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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紅娘孃的過去
有了那點光，我開始能看懂幽冥鏡裏的更多東西。
不隻是陳玄真的記憶，還有紅娘孃的過去。她的童年，她的少年，她遇到鬼王之前的人生。
畫麵一：一個小女孩，五六歲，穿著破舊的棉襖，蹲在雪地裏，凍得瑟瑟發抖。她的父母站在不遠處，爭吵著。父親說“養不起了”，母親說“那也不能扔了”。最後父親走過來，把她從雪地裏拎起來，扔到了路邊。
“別回來。”父親說。
小女孩哭著追上去，被父親一腳踹倒。她趴在雪地裏，看著父母的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消失在風雪中。
她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啞了，哭到眼淚凍成了冰。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畫麵二：小女孩長大了，十四五歲，瘦得像一根竹竿。她在街頭乞討，被人打，被狗咬，被比她大的乞丐搶走好不容易討來的錢。她縮在牆角，抱著膝蓋，看著那些比她大的乞丐把錢揣進口袋，揚長而去。
她沒有哭。她的眼睛裏已經沒有眼淚了。
畫麵三：她十七八歲的時候，遇到了一個男人。男人穿著黑色的長袍，戴著白色的麵具，左眼是血紅色的。左護法。
“跟我走。”左護法說，“我給你飯吃，給你衣穿，給你地方住。”
“條件呢？”
“把你的命給我。”
她想了很久。
“好。”
畫麵四：她跟著左護法來到了一個地下洞穴。洞穴很大，穹頂高得看不到頂，四麵牆壁上刻滿了符文。洞穴的中央是一口井，井口上方懸著一團黑色的霧氣。
“這是陰陽井。”左護法說，“下麵封印著鬼王。”
“鬼王？”
“對。鬼王能給你力量。比任何人都強的力量。有了它，你再也不會被人欺負，再也不會被人打，再也不會被人搶。”
她走到井口旁邊，往下看。井底是一片黑暗，黑暗中有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無聲地尖叫。
“我怕。”她說。
“怕就對了。”左護法說，“怕才能活。”
她閉上眼睛，跳了下去。
畫麵五：她在井底見到了鬼王。不是那團黑色物質，而是一個人形的、巨大的、像山一樣的身影。鬼王的麵容模糊不清，隻能看到兩隻眼睛——全黑色的、像深淵一樣的眼睛。
“你願意成為我的賜福者嗎？”鬼王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低沉、沙啞、像地底的雷鳴。
“願意。”
“即使失去記憶？”
“即使失去記憶。”
“即使失去自我？”
“即使失去自我。”
“即使永遠無法轉世？”
她猶豫了一下。
“我願意。”
鬼王的眼睛亮了一下。一道黑色的光芒從它的眼睛裏射出，擊中了她的胸口。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被撕裂，在被重組，在被改造。疼痛讓她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井口旁邊。左護法站在她身邊，看著她。
“感覺怎麽樣？”
她坐起來，看著自己的手。手變了。麵板變得像瓷器一樣白，指甲變得像刀一樣尖。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也變了。五官變得更精緻、更完美，但沒有任何表情。
她走到井口旁邊，往下看。井底的黑暗還在，那些扭曲的人臉還在。但她不害怕了。
因為她已經不是她了。
她是紅娘娘。
鬼王的賜福者。
幽冥殿的右護法。
畫麵六：她第一次殺人。
一個年輕的女孩，二十歲左右，八字全陰。她奉命去“收”她。女孩看到她的時候，嚇得往後退，退到了牆根，無路可退。
“你……你是誰？”
她沒有回答。她伸出手，掐住了女孩的脖子。女孩掙紮著，用手抓她的臉，用腳踢她的肚子，用盡一切辦法想掙脫。但她感覺不到疼。鬼王的賜福讓她的麵板堅硬如鐵，女孩的指甲斷了，血從指甲縫裏流出來，但她的臉上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女孩的眼睛慢慢地閉上了。手從她的臉上滑落，垂在身側。腳不再踢了。呼吸停止了。
她鬆開手，女孩的屍體滑落到地上，像一袋被丟棄的垃圾。
她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了。
沒有哭。
因為她的眼睛裏，已經沒有眼淚了。
我睜開眼睛，眼淚流了下來。
蘇念看著我，沒有說話。她隻是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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