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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在幽冥鏡裏尋找紅娘孃的心光。
每天傍晚，太陽落山之後，我就坐在老鬆樹下，捧著那麵暗紅色的銅鏡，盯著鏡麵上翻滾的霧氣。霧氣很濃，很厚，像一片混沌的海洋。我要在這片海洋裏，找到一個小小的光點。
紅娘孃的心光。
陳玄真在鏡子裏留下的記憶告訴我，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點光。不管這個人多麽邪惡、多麽殘忍、多麽不可救藥，那點光都不會熄滅。它可能很微弱，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但它一定在。
紅娘孃的心裏，也有那點光。那是她從她的前世——那個棕眼睛的女人——那裏繼承來的。鬼王的力量可以壓製它，可以掩蓋它，可以讓人以為它不存在。但鬼王無法消滅它。
因為那點光，來自造物主。
隻要造物主還在，光就不會滅。
第一天，我什麽都沒看到。霧氣太濃了，濃到像一堵牆，擋住了所有的視線。
第二天，我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遠處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個人。但霧氣翻滾了一下，輪廓就消失了。
第三天，我看到了更清晰的畫麵。山確實有，人確實有。那個人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頭發披散著，站在山頂上，麵朝東方。她背對著我，我看不清她的臉。
第四天，她轉過身來。
棕色的眼睛，像秋天的栗子。不是紅娘孃的全黑色，而是一種溫暖的、有溫度的、像陽光一樣的棕色。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陳玄真。”
不是紅娘孃的聲音。是另一個聲音。更年輕、更溫柔、更有感情。
“你來了。”
我伸出手，想去碰她。
霧氣翻滾了一下，她消失了。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每一天，我都能看到她。她站在山頂上，麵朝東方，等著我。但每當我走近，霧氣就會把她吞沒。
第八天，我終於走到了她麵前。
她看著我，棕色的眼睛裏滿是淚水。
“你終於來了。”
“我來了。”
“你記得我？”
“記得。”
“你發誓說不會忘記我。”
“我沒有忘記。”
她笑了。那個笑容，和紅娘孃的一模一樣，但比紅娘孃的笑容溫暖一百倍。
“陳玄真。”
“嗯。”
“幫我。”
“幫你什麽？”
“幫我殺了她。”
“殺了誰？”
“殺了紅娘娘。”她說，“她是我的轉世，但她已經不是我了。她被鬼王控製了，她的手上沾滿了無辜者的血。她該死了。”
“殺了她，我才能自由。我才能轉世。我才能重新做回那個幹幹淨淨的人。”
“殺了她，你才能救她。”
我看著她的眼睛，想起了那個夢。三清祖師的聲音在我耳邊回響——“殺了她，你才能救她。”
“我會的。”我說。
“什麽時候？”
“很快。”
她伸出手，輕輕地碰了一下我的臉。她的手是涼的，但那個觸感，是溫暖的。
“我等你。”
霧氣翻滾了一下，她消失了。
我睜開眼睛，躺在老鬆樹下。天已經黑了，月亮掛在天上，又圓又亮。
蘇念坐在我旁邊，手裏拿著那麵幽冥鏡。鏡麵的暗紅色霧氣已經散了，露出一麵普通的銅鏡。銅鏡裏映出我的臉——瘦了，黑了，但眼睛裏有光。
“你找到了？”蘇念問。
“找到了。”
“在哪裏？”
“在心裏。”我指著自己的胸口，“她的心光，在我心裏。陳玄真把它留在了鏡子裏，鏡子把它傳給了我。現在，它在我心裏。”
蘇念看著我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的眼睛……變了。”
“哪裏變了？”
“顏色。以前是黑色的，現在有點發棕。”
棕色的眼睛。
像秋天的栗子。
像紅娘孃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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