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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陳玄真的記憶
從那天起，我開始每天晚上做同樣的夢。
夢裏，我是陳玄真。我站在陰陽井旁邊，看著井底的黑暗。我握著滅魂釘，準備封印鬼王。紅娘孃的前世站在我身後，哭著求我不要去。
但每一次，夢的結局都不一樣。
第一次，我把滅魂釘刺進了井底，鬼王被封印了。紅娘孃的前世消失了。我一個人站在山頂上，孤獨得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
第二次，我沒有刺下滅魂釘。鬼王從井底衝出來，吞噬了整個世界。紅娘孃的前世死在我懷裏，眼睛閉上了，再也沒有睜開。
第三次，我把滅魂釘刺進了自己的胸口。血從傷口裏噴出來，濺在井沿上，濺在符文上，濺在紅娘孃的前世的臉上。我的魂魄離開了身體，鑽進了滅魂釘裏，和鬼王一起被封印。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結局。每一次都有不同的選擇。
但有一個細節，每一次都一樣——紅娘孃的前世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像秋天的栗子。那雙眼睛裏沒有殺意，沒有冷漠，沒有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空洞。隻有一種純粹的、濃烈的、像酒一樣醉人的愛。
她愛陳玄真。
陳玄真也愛她。
但她不是紅娘娘。紅娘娘是她的轉世。轉世之後，她喝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忘記了前世的記憶。她不記得陳玄真，不記得那麵鏡子，不記得那個誓言。
她隻記得鬼王。因為鬼王在她轉世的時候，找到了她，給了她力量，給了她新的記憶，給了她一個全新的身份——幽冥殿的右護法。
紅娘娘不是天生的壞人。她是被鬼王變成壞人的。
第七天晚上，夢又變了。
這一次，我不是站在陰陽井旁邊。我站在一座道觀裏。道觀不大，隻有一間正殿和兩間偏殿。正殿裏供著三清祖師，香火很旺，煙霧繚繞。
我跪在三清祖師麵前，雙手合十，閉著眼睛。
“祖師在上，弟子陳玄真，有一事相求。”
三清祖師的塑像沉默著。
“弟子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她是幽冥殿的人。她手上沾滿了無辜者的血。弟子應該殺了她，但弟子下不了手。”
“弟子該怎麽辦？”
塑像沒有回答。
我跪了很久，跪到膝蓋發麻，跪到腰痠背痛，跪到意識模糊。
然後，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殺。”
隻有一個字。蒼老的、沙啞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殺了她，你才能救她。”
“殺了她，她才能轉世。轉世之後，她不會再記得幽冥殿，不會再記得鬼王，不會再記得手上的血。她會變成一個幹幹淨淨的人。”
“她會恨你。”我說。
“恨比愛更持久。”那個聲音說，“她恨你，就會記住你。記住你，就有機會想起你。”
“想起你，就有機會重新愛你。”
我睜開眼睛。
三清祖師的塑像還是那三尊塑像。木頭的，塗著金漆，麵無表情。
但我知道，那個聲音是真的。
我站起來，走出道觀，走進雨裏。
雨很大，大到看不清路。但我沒有停。
因為我知道，我要去哪裏。
去陰陽井。
去殺她。
夢醒了。
我睜開眼睛，躺在老鬆樹下。陽光很好，照在竹葉上，露珠在閃光。蘇念坐在我旁邊，手裏端著一碗粥。
“你又做那個夢了？”
“做了。”
“夢到什麽了？”
“夢到陳玄真殺了紅娘孃的前世。”
蘇唸的勺子停了一下。
“殺了？”
“殺了。為了救她。”
蘇念沉默了很久。
“你覺得，你能做到嗎？”
“做到什麽？”
“殺了紅娘娘。”
我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鳥在飛。
“能。”我說，“但不是現在。”
“那是什麽時候？”
“等我找到她的心。”
“她的心？”
“對。”我說，“紅娘娘不是天生的壞人。她是被鬼王變成壞人的。她的心裏，一定還有一點從前世帶來的光。找到那點光，我才能殺她。”
“殺了她，那點光才能被釋放。她才能轉世。轉世之後，她才能變回那個棕眼睛的女人。”
蘇念看著我，眼睛裏有光。
“你真的變了。”
“哪裏變了？”
“以前你隻會打打殺殺。現在你會想了。”
“跟你學的。”
蘇念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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