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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幽冥鏡的秘密
紅娘娘跑了。
她從石階上滾下去，消失在雨霧中。黑色的長袍拖在濕滑的石板上，像一條受傷的蛇。蘇念想追，被我攔住了。
“別追了。”
“為什麽？”
“你追不上她。而且——”我捂著斷掉的肋骨，疼得直冒冷汗，“我也追不上了。”
蘇念看著我胸口那片被藍符炸開的麵板，臉色變了。
“你的傷——”
“死不了。”我靠在老鬆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張天師呢？讓他來看看。”
張天師從丹房裏跑出來，手裏拿著一瓶藥酒和一卷繃帶。他看了看我胸口的傷，眉頭皺成了川字。
“肋骨斷了三根。還好沒有刺穿肺。”他用手指摸了摸斷裂的位置，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需要靜養，至少一個月。”
“一個月太久了。”我說，“紅娘娘不會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那就躺一個月，讓別人去打。”
“沒有人能打了。”我看著張天師，“蘇唸的劍斷了，爺爺老了，師父——”我沒有說下去。
張天師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我先給你包紮。至於打不打的事，等你傷好了再說。”
他給我上了藥，纏了繃帶，又餵了我一碗續脈湯。藥湯又苦又腥，我喝下去之後，感覺斷裂的肋骨處有一股溫熱的氣流在流動，疼痛減輕了一些。
爺爺坐在我旁邊，握著我的手，不說話。他的手很暖，很有力，和三個月前剛從陰陽井救出來時完全不一樣。
“爺爺。”
“嗯。”
“我沒事。”
“我知道。”爺爺說，“但你下次能不能別這麽拚命？”
“不能。”
爺爺看了我一會兒，笑了。
“和你爸一個德行。”
林一山拄著竹杖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陳陽。”
“師父。”
“紅娘娘說的那些話，你信嗎？”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前世、陳玄真、鬼王的死咒。
“前世的事，我不信。死咒的事，我信。”
“為什麽？”
“因為師父你的心脈上那道裂痕，確實不是二十一年前留下的。如果是二十一年前留下的，張天師早就能治好了。治不好，說明它的根源不在你的身體裏，而在別的地方。”
林一山沉默了很久。
“鬼王。”他說，“紅娘娘說的是真的。我的心脈上那道裂痕，是鬼王種下的死咒。”
“師父，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林一山說，“二十一年前就知道了。但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為什麽？”
“因為告訴你們，你們會分心。分心就會犯錯。犯錯就會死。”林一山頓了頓，“我不想讓你們死。”
我看著他的臉。灰白色的眼珠在雨霧中泛著淡淡的光，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鬢角的白發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他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一個快要死了的普通的老人。
但他不是。
他是林一山。是茅山派第七十二代傳人。是和我爺爺一起封印過鬼王的人。是教我道術、手訣、咒語的人。是把我從一個什麽都不會的普通大學生，變成茅山派掌門的人。
“師父，我會解開你的死咒。”
“怎麽解？”
“殺鬼王。”
“你殺不了。”
“殺得了殺不了，試了才知道。”
林一山笑了。
“你比你爺爺倔。”
那天晚上，雨停了。
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把整座龍虎山照得像一座銀色的宮殿。竹葉上的雨滴在月光下閃爍，像一顆顆鑽石。
我坐在老鬆樹下，看著那麵紅娘娘留下的鏡子。
幽冥鏡。
她逃走的時候，鏡子從袖子裏掉了出來，落在地上。蘇念撿起來交給了我。
鏡麵還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我盯著鏡麵看了很久，鏡子裏沒有倒影，隻有一片混沌的、不斷翻滾的暗紅色霧氣。
“你在看什麽？”蘇念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看這麵鏡子。”
“看出什麽了？”
“沒有。什麽都看不到。”
蘇念接過鏡子，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的符文。
“這些符文……不是道教的。”
“是什麽教的？”
“不知道。看起來更像是某種上古的文字，比道教的曆史還古老。”
她把鏡子還給我。
“陳陽。”
“嗯。”
“紅娘娘說你是陳玄真的轉世，你信嗎？”
我看著鏡子裏那片混沌的暗紅色霧氣，想了很久。
“不重要。”
“為什麽不重要？”
“因為不管我是誰的前世，我就是我。我是陳陽。是茅山派第七十三代掌門。是陰差令的主人。是爺爺的孫子。是你的——”我頓了一下。
“是什麽？”
我看著蘇唸的眼睛。月光照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像兩顆星星。
“是你的朋友。”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朋友。”她重複了一遍，“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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