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49章 紅娘娘現身

紅娘娘來的那天，下著雨。

不是那種瓢潑大雨，而是一種細密的、連綿的、像針尖一樣的秋雨。雨絲從灰濛濛的天空中飄下來，打在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整座龍虎山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水霧中，像一幅被水洇濕的水墨畫。

蘇念最先感覺到了她的到來。

她坐在丹房的窗邊，麵朝山門的方向，閉著眼睛，像是在打坐。忽然，她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來了。”

我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山門。雨霧中，一個黑色的身影正在沿著石階往上走。一步一步，很慢，很穩，像一尊移動的雕塑。

黑色長袍，披散的頭發，瓷器一樣白的麵板。

紅娘娘。

她沒有躲藏，沒有偽裝，沒有從後山偷偷摸摸地摸上來。她就這樣，從正門，沿著石階，一步一步地走上來了。像一個來赴約的客人，從容、坦蕩、甚至帶著一絲優雅。

爺爺拄著柺杖，站在老鬆樹下。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黑色的身影，握著柺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二十一年前，紅娘娘和左護法一起，參與了那場封印大戰。爺爺的噬魂咒，就是在那場大戰中被種下的。

林一山坐在老鬆樹下，麵朝山門的方向。他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來了。”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來了。”我說。

“那就去吧。”

我從老鬆樹下走出來，站在山門的正前方。蘇念站在我左邊，爺爺站在我右邊。我們三個人，擋在紅娘娘和龍虎山之間。

紅娘娘在距離我們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了。

雨絲落在她的頭發上、肩膀上、長袍上，但她的衣服沒有濕。那些雨滴在接觸到她身體的瞬間，就變成了水霧，飄散在空氣中。

她看著我們，全黑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陳陽。”她叫我的名字，聲音很輕，很柔，像在叫一個老朋友。

“紅娘娘。”

“你知道我為什麽來嗎？”

“來送死。”

紅娘娘笑了。那個笑容很淡，但很美。如果不是知道她殺了三百條人命，我可能會覺得她是一個很好看的女人。

“我不怕死。”她說，“我是鬼王的賜福者。鬼王不死，我就不死。”

“鬼王會死的。”我說，“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是哪一天？”紅娘娘歪了歪頭，“一百年後？一千年後？到那時候，你早就化成灰了。”

“化成灰也要拉著你一起。”

紅娘孃的笑收斂了。

“陳陽，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麽嗎？”

“說。”

“你太天真了。”紅娘娘說，“你以為殺了左護法，端了老玻璃廠的據點，就能阻止鬼王蘇醒？你以為你爺爺的噬魂咒解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不。這才剛剛開始。”

她從袖子裏抽出一樣東西。

不是噬魂匕首，不是噬魂劍。

是一麵鏡子。

銅鏡。巴掌大小，背麵刻著複雜的符文，正麵磨得很光亮。鏡麵不是銀白色的，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這麵鏡子叫‘幽冥鏡’。”紅娘娘說，“是鬼王賜給我的禮物。它能照出一個人的前世今生、因果報應。”

她把鏡子對準了我。

“你想看看你的前世嗎？”

我沒有回答。

“你的前世，是茅山派第七代傳人——陳玄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陳玄真？那個封印鬼王的陳玄真？”

“對。”紅娘娘說，“一千年前，你封印了鬼王。一千年後，你轉世投胎，變成了陳陽。你以為你為什麽會天生陰陽眼？為什麽會八字全陰？為什麽會命犯孤煞？因為你就是陳玄真。你的魂魄裏，有他留下的印記。”

我看著那麵暗紅色的鏡子，鏡子裏的倒影不是我的臉，而是一個穿著道袍的古人。他的麵容和我很像，但比我更蒼老、更堅毅、更有力量。

“這一千年，鬼王一直在等。”紅娘娘說，“等你轉世，等封印鬆動，等你親手解開封印。”

“我為什麽要解開封印？”

“因為鬼王手裏有你想要的東西。”

“什麽東西？”

紅娘娘笑了。

“你師父的命。”

我愣住了。

“林一山的心脈上那道裂痕，不是二十一年前留下的。”紅娘娘說，“是鬼王種下的。鬼王在封印裏待了一千年，它的力量雖然被壓製，但從來沒有消失過。它可以通過封印的縫隙，在人的心脈上種下‘死咒’。”

“林一山的死咒，是鬼王親手種的。隻要鬼王不死，死咒就不會消失。總有一天，林一山的心脈會徹底斷裂，他會死。”

“而唯一能解開死咒的方法，就是解開鬼王的封印。”

“殺了鬼王，死咒自解。”我說。

“你殺不了鬼王。”紅娘娘搖頭，“你連我都打不過，怎麽可能打得過鬼王？”

“但你可以解開封印。封印一解，鬼王重獲自由，林一山的死咒就會自動解除。他不用死，你也不用再背負‘守正’的枷鎖。”

“你想想——一千年了，茅山派守了那個封印一千年。死了一個又一個傳人，瞎了一雙又一雙眼睛，斷了一根又一根經脈。值得嗎？”

我看著紅娘孃的黑色眼睛，又看了看身後老鬆樹下的林一山。

他坐在那裏，麵朝我的方向。他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我在看他。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說——別聽她的。

“紅娘娘。”

“嗯。”

“你說完了嗎？”

紅娘孃的笑容僵了一下。

“說完了的話，該我說了。”我從口袋裏掏出陰差令，握在左手。令牌的蛇眼紅珠在雨霧中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像兩顆跳動的心髒。

“第一，陳玄真是不是我的前世，我不在乎。前世是前世，我是我。他的債，不用我來還。”

“第二，我師父的死咒，我會想辦法解。但不是用你的方法。解開鬼王封印，讓鬼王重獲自由，死的人就不隻是我師父了。會有更多的人死，更多的人瞎，更多的人斷經脈。這筆賬，我算得清。”

“第三——”我舉起銅短劍，劍尖指向紅娘娘，“你今天來了，就別想走。”

紅娘娘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幽冥鏡收回了袖子裏。

“好。”她說，“那就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