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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開始了。
王浩回了東北老家，宿舍裏隻剩下我一個人。我每天早起跑步，上午看書，下午畫符，晚上打坐。日子過得很規律，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
爺爺在龍虎山住下了。他的身體恢複得越來越好，不僅能自己走路，還能幫張天師幹點雜活——掃地、澆花、喂雞。林一山笑他“從病人變成了雜工”，爺爺也不生氣，樂嗬嗬地說“有事幹總比閑著強”。
林一山的身體沒有惡化，也沒有好轉。心脈上的那道裂痕還在，張天師說除非有奇跡，否則那道裂痕永遠不會癒合。但林一山不在乎，他每天坐在老鬆樹下，“看”晚霞，聽竹林，偶爾和爺爺下下棋——爺爺說棋路，他走棋。
蘇唸的傷好了八成。張天師說她再休養一個月就能完全恢複。但蘇念閑不住，她已經開始在特殊事務管理局上班了，處理一些不太危險的案件——走失的寵物、鬧鬼的老宅、被附身的人偶。她說這些案子“無聊得要死”，但她還是認真對待每一個。
我一個人在學校，偶爾會覺得孤單。但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爺爺在龍虎山等我。林一山在龍虎山等我。蘇念在龍虎山等我。
趙小曼在另一個世界看著我。
有一天晚上，我在宿舍畫符，畫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響了。是蘇念。
“紅娘娘有訊息了。”
我的筆停了一下。
“什麽訊息？”
“有人在江西龍虎山附近看到了一個穿黑色長袍的女人。描述和紅娘娘很像。”
龍虎山附近。
紅娘娘去龍虎山幹什麽？
“她要去龍虎山？”
“可能是。也可能隻是路過。”蘇唸的聲音很冷靜，“但不管她要去哪裏，我們都要做好準備。”
“什麽準備？”
“去龍虎山。等她。”
我放下筆，看著桌上那張畫了一半的符紙。
紅娘娘要來了。
比我想象的早。
但我準備好了。
我拿起手機，對蘇念說了一個字。
“好。”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東西，離開了學校。
宿舍裏很安靜，隻有空調外機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我把課本和筆記整整齊齊地碼在書架上，把換洗衣服塞進揹包，把陰差令掛在脖子上，把銅短劍藏在揹包的夾層裏。
臨走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宿舍。
王浩的床鋪還是亂糟糟的，被子沒疊，枕頭歪在一邊，床頭貼著一張他偶像的海報。桌上堆著外賣盒子和空可樂罐，鍵盤縫裏全是餅幹渣。
這個宿舍，我住了將近三年。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回來。
也許很快，也許很久，也許再也回不來了。
我關上門，走出宿舍樓，走出校門，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裏？”司機問。
“龍虎山。”
司機看了我一眼，沒多問，發動了引擎。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速。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農田、村莊、樹林、小河，一幅一幅地從眼前掠過，像一部快進的電影。
我想起第一次去龍虎山的時候，是蘇念開的車。那時候我什麽都不會，連一張“鎮”字元都畫不好。現在我已經是茅山派第七十三代掌門了。
短短幾個月，我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有些東西沒有變。
爺爺還是我的爺爺。林一山還是我的師父。蘇念還是那個蘇念。
還有紅娘娘。
她還是那個紅娘娘。鬼王的賜福者。幽冥殿的右護法。殺害了三百條人命的凶手。
她還在。
我也還在。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在龍虎山的牌坊下麵停下。
我推開車門，站在山門口，看著那條通往山頂的石階。九百九十九級，我走過很多次。每次走的感覺都不一樣。
第一次走，是跟著蘇念，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隻知道害怕。
第二次走，是跟著林一山，學了一點東西，知道了一點真相，但還是很害怕。
第三次走，是跟著爺爺，學了很多東西，知道了很多真相，不那麽害怕了。
這一次，我一個人走。
不害怕了。
因為我知道，山頂有人在等我。
爺爺。林一山。蘇念。
還有紅娘娘。
我邁上了第一級石階。
石階很長，很陡，很累。
但我沒有停。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停在這裏，一切都白費了。
我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過竹林，走過道觀，走過老鬆樹。
山頂的風很大，吹得我的衣角獵獵作響。
爺爺站在山門口，拄著柺杖，看著我。
“回來了？”
“回來了。”
“回來就好。”
林一山坐在老鬆樹下，麵朝西邊。他“看”到我了，嘴角彎了一下。
“來了？”
“來了。”
“來了就好。”
蘇念站在丹房門口，穿著那件黑色的衝鋒衣，頭發紮成高馬尾。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那就走吧。”
我看著她，笑了。
“走。”
我們四個人，站在龍虎山的山頂，麵朝東方。
太陽正在升起，把整座山染成了金色。
竹林、道觀、石階、牌坊，一切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紅娘娘在山的另一邊。
她不知道我們在等她。
但她很快就會知道的。
因為我們是茅山派和龍虎山的人。
守正誅邪，斬妖除孽。
這是我們的道。
也是我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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