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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我又去了圖書館四樓。
趙小曼已經在那裏等著了。她換了一身衣服——不是那件白色的連衣裙，而是一件淡藍色的襯衫和一條深色的褲子。頭發也紮起來了，看起來像一個真正的老師。
“你換衣服了？”我有些驚訝。
“鬼魂也可以換衣服。”趙小曼說，“隻是需要一點時間。我花了一天時間，才從記憶裏找出這套衣服。”
“很好看。”
趙小曼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但很美。
“開始上課吧。”她說，“今天講宋代文學。”
她從蘇軾講起。他的生平、他的作品、他的藝術成就、他的曆史地位。她講得很細，每一個知識點都講得很透，舉的例子也很有代表性。我一邊聽一邊記，筆記本寫滿了好幾頁。
講到蘇軾的《定風波》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下來。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她唸了這兩句，然後沉默了。
“怎麽了？”我問。
“沒什麽。”趙小曼搖了搖頭，“就是覺得，這兩句詞寫得真好。不管遇到什麽困難，都要笑著走下去。”
她看著我，眼睛裏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
“陳陽，你知道嗎？你就像蘇軾。”
“我哪裏像他了？”
“他遇到困難的時候，從來不放棄。你也一樣。”
我看著她的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麽。
“繼續上課吧。”趙小曼說，“還有好多沒講完呢。”
她繼續講。晏殊、歐陽修、王安石、柳永、周邦彥、李清照、辛棄疾。一個一個地講，講得很認真，很投入。
我聽著，記著，偶爾問幾個問題。
不知不覺，又到了晚上十一點。
“明天還來嗎？”趙小曼問。
“來。”
“那明天我給你講元代文學。”
“好。”
我走出圖書館，站在門口，看著天上的星星。
蘇念發來一條簡訊：“周明遠自首了。”
我看著那條簡訊，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趙小曼的案子，終於有了一個結果。
但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還有更多的人需要被找到，更多的真相需要被揭開，更多的案子需要被了結。
幽冥殿還在。紅娘娘還在。鬼王的封印還在鬆動。
還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我隻想好好睡一覺。
明天，還要聽趙小曼講元代文學。
元代文學講了三天。
雜劇、散曲、南戲、話本。關漢卿、白樸、馬致遠、鄭光祖、王實甫。趙小曼講得很細，每一個作家、每一部作品都講得很透。我聽著，記著，偶爾問幾個問題。
講到《竇娥冤》的時候，趙小曼的聲音有些哽咽。
“竇娥是被冤枉的。她死之前發了三個誓願——血濺白練、六月飛雪、大旱三年。後來都應驗了。”
“你覺得，”我看著她，“你的誓願會應驗嗎？”
趙小曼沉默了很久。
“我沒有誓願。”她說，“我隻希望，真相能被看到。”
“真相已經被看到了。”我說，“周明遠自首了。他會受到法律的製裁。”
趙小曼的眼淚流了下來。透明的、沒有溫度的、鬼魂的眼淚。
“謝謝你。”她說。
“不用謝。”我說，“這是我的職責。”
元代文學講完的那天晚上，趙小曼對我說了一句話。
“陳陽，我要走了。”
“去哪裏？”
“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召喚我。可能是陰間，可能是投胎，可能是另一種存在形式。”
“你害怕嗎？”
“不怕。”趙小曼笑了，“因為我知道，真相已經被看到了。我沒有什麽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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