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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是真的要寫。
大三下學期，專業課最多的時候，每門課都要交一篇期末論文。我在龍虎山待了快兩個月，落下了至少四門課。王浩幫我把課件和講義都拷回來了，厚厚一遝，摞在一起有磚頭那麽厚。
我在宿舍裏看了三天的課件，眼睛都快看瞎了。
王浩躺在床上打遊戲，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悠閑得像在度假。
“陽哥，你不是闌尾炎手術嗎？怎麽回來之後比做手術之前還忙？”
“落下的課太多了，得補。”
“補什麽補，期末抄我的就行了。”
“你的字你自己都認不出來，我抄你的？”
王浩嘿嘿笑了兩聲，繼續打遊戲。
我繼續看課件。
晚上，我去圖書館自習。四樓，舊報刊架子的後麵。
趙小曼還在那裏。她看到我，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
“你又來了？”
“來陪你。”我在她旁邊坐下，翻開課件，“順便自習。”
趙小曼看著我的課件，好奇地問：“你在學什麽？”
“古代文學。唐宋文學。”
“我學的是中文係。古代文學我學過。”
“那你幫我看看這個。”我把課件遞給她，“這個詩人的風格特點，我總結了三句話，你覺得夠不夠？”
趙小曼看了看課件，想了想。
“不夠。他的風格不止三個特點。你漏了兩個。”
“哪兩個？”
趙小曼指著課件上的幾行字，一一解釋。她的聲音很輕，很細，但思路清晰，邏輯嚴密，像一個真正的老師在給學生講課。
我聽著她的講解，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本來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老師。或者一個很好的學者。或者一個很好的作家。她本來可以有很多種可能。
但所有的可能，都在去年四月十七日的晚上，被一個人從四樓推下去的那一刻，徹底終結了。
“你怎麽了？”趙小曼看到我的表情，停下了講解。
“沒什麽。”我擦了擦眼睛，“你繼續。”
趙小曼看了我一會兒，沒有再問。
她繼續講解那些詩人的風格特點、藝術成就、曆史地位。講得很認真，很投入，好像她還在教室裏上課，好像她還是那個活蹦亂跳的中文係大二學生。
我聽著，記著，偶爾問幾個問題。
時間過得很快。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了。圖書館要關門了。
“我要走了。”我合上課件，站起來。
“明天還來嗎？”趙小曼問。
“來。”
“那明天我給你講宋代文學。”
“好。”
我走出圖書館，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秋天的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很舒服。天上的星星很多，很亮，像一顆顆鑽石嵌在天鵝絨上。
我拿出手機，給蘇念發了一條簡訊：“趙小曼的案子，周明遠自首了嗎？”
蘇念很快回了：“還沒有。但他把張明遠的工作牌寄到了公安局，附了一封匿名信，詳細寫了趙小曼案的全過程。警方正在覈實。”
“他會自首嗎？”
“不知道。但他至少邁出了第一步。”
“那就好。”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往宿舍走。
身後的圖書館四樓，燈還亮著。
我知道，那不是燈。是趙小曼的魂光。
她在等我明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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