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44章 醫院

江南市第一人民醫院在市中心，是一棟二十多層的高樓，外牆是藍色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門口人來人往，有穿著病號服的病人，有提著水果籃的家屬，有推著輪椅的護工，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

沒有人知道，在這棟樓的三樓骨科，有一個披著醫生外衣的殺手。

我和蘇念走進門診大廳，坐電梯上了三樓。骨科門診在走廊的盡頭，候診區坐滿了人，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輕人、有孩子。他們都在等著看醫生，等著被治療，等著被救。

而那個要救他們的人，就是去年四月殺了趙小曼的凶手。

“你在這裏等我。”我對蘇念說，“我一個人進去。”

“你確定？”

“確定。兩個人太顯眼了。”

蘇念點了點頭，在候診區找了個位置坐下。

我走到診室門口，敲了敲門。

“請進。”裏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溫和、禮貌、像個好醫生。

我推門進去。

診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張檢查床。牆上掛著人體骨骼圖和骨科疾病的科普海報。桌上擺著電腦、血壓計、聽診器，還有一個相框，裏麵是一張合影——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個中年女人，站在一座山前麵，笑得很開心。

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男人。二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麵板很白，下巴的線條很硬。他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工作牌——“張明遠，骨科住院醫師”。

他的右腿，微微蜷在椅子下麵，不敢伸直。

“你好，哪裏不舒服？”他微笑著問我，像一個真正的醫生。

我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的眼睛。

“我右腿不舒服。”我說。

“右腿？哪裏疼？”

“膝蓋。走路的時候不敢用力，腳尖先著地，然後整個腳掌慢慢放下去。”

張明遠的笑容僵了一下。

隻有一瞬間。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但我看到了。

“這個症狀持續多久了？”他的聲音還是很平靜，但他的右腿不自覺地往後縮了一點。

“一年半。”我說，“去年四月開始的。”

張明遠的手停在了鍵盤上。

“去年四月？”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裏多了一絲我聽不懂的東西，“具體是什麽時候？”

“四月十七日。晚上十一點。”

診室裏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鍾的滴答聲，能聽到走廊裏護士推車的軲轆聲，能聽到候診區孩子的哭聲。

張明遠看著我的眼睛。他的眼神變了——不是醫生的眼神，而是另一種東西。

“你是趙小曼的什麽人？”他問。

“我不是她的什麽人。”我說，“我是來替她討公道的人。”

張明遠沉默了很久。

“你是誰？”

“我叫陳陽。茅山派第七十三代掌門。”

張明遠的嘴角彎了一下，像是在笑，但沒有笑出來。

“茅山派？”他說，“我以為那隻是傳說。”

“傳說也有真的。”

張明遠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沒有眼鏡的遮擋，他的眼睛看起來更深、更冷、更不像一個醫生。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你的腿。”我說，“監控拍到了你走路的樣子。你的右腿受過傷，韌帶撕裂或者骨折。我查了所有右腿受過傷的男性，找到了你的名字。然後發現你的表哥叫劉建國——趙小曼收到的簡訊，就是用劉建國的身份證註冊的手機號發的。”

“你換了個身份，叫張明遠，在同一個醫院工作。你以為換了名字就安全了。但你的腿出賣了你。”

張明遠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腿，沉默了很久。

“你們茅山派的人，都這麽厲害嗎？”

“不。”我說，“隻有我。”

張明遠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但那個笑容很苦，很澀，像嚼了一口沒熟透的柿子。

“你來找我，是想殺我？”

“想殺你的人不是我。”我說，“是趙小曼。她的鬼魂還在圖書館四樓等著你。”

張明遠的笑容消失了。

“鬼魂？”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你……你能看到鬼魂？”

“我能。”

“趙小曼……她說什麽？”

“她說，她不認識你。你戴著口罩，她看不清你的臉。但她看到了你手腕上的紋身。”

張明遠下意識地把右手縮排了袖子裏。

“你為什麽要殺她？”我問。

“因為……”張明遠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清，“因為這是命令。”

“誰的命令？”

“右護法。”

紅娘娘。

“她讓你殺趙小曼？”

“不隻是趙小曼。”張明遠說，“她讓我篩選醫院的患者資訊，找出八字全陰的人。然後她告訴我哪些人該殺，哪些人該留著當祭品。”

“趙小曼的八字是全陰的，但她不是祭品。她是‘棄子’——用來轉移警方視線的。一個自殺的大學生，不會引起太多懷疑。但如果一個八字全陰的人突然失蹤，就會有人查。”

“所以你把她推下去了？”

張明遠沒有回答。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很白，很幹淨，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這是一雙外科醫生的手。也是一雙殺過人的手。

“你知道你殺了多少人嗎？”我問。

“不知道。”

“三百個。至少三百個。”

張明遠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他的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後悔，隻有一種空洞的、麻木的、像死人一樣的東西。

“你殺了我吧。”他說。

“我不殺你。”我站起來，“你去自首。把你做過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警察。”

“警察不會信的。他們會以為我瘋了。”

“那就告訴他們紅娘娘在哪裏。告訴他們幽冥殿的總部在哪裏。告訴他們所有你知道的事。”

張明遠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告訴你這些，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什麽忙？”

“幫我跟我媽說一聲。”張明遠指了指桌上那個相框，“她不知道我做了什麽。她以為我隻是一個普通的醫生。我不想讓她知道真相。”

我看著那個相框。照片上，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個中年女人站在一座山前麵，笑得很開心。那是周明遠——不，是張明遠——和他媽媽。

“你自己跟她說。”我說，“自首之後，你有機會跟她說話。”

張明遠搖了搖頭。

“我沒有那個勇氣。”

“那就帶著這個秘密下地獄。”我轉身走向門口，“但記住——地獄裏，有三百個被你害死的人在等你。”

我拉開診室的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張明遠壓抑的、嘶啞的哭聲。

蘇念在候診區等我。看到我出來，她站起來。

“怎麽樣？”

“他會去自首的。”

“你確定？”

“不確定。”我說，“但這是他的選擇。我們能做的，已經做完了。”

我們走出門診大廳，站在醫院門口。

陽光很好，照在藍色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門口的噴泉在嘩嘩地響，水花在陽光下閃著光。

“接下來去哪？”蘇念問。

“回學校。”我說，“我還有論文要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