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43章 廢墟之下

老玻璃廠還是那個樣子。紅磚廠房，鋸齒形屋頂，高聳的煙囪，爬滿牆壁的爬山虎。鐵門上“危房勿入”的牌子還在，鐵鏈還是鬆的。

但廠區裏的陰氣散了。籠罩在廠區上空的黑色霧氣不見了，陽光照在紅磚牆上，把爬山虎的葉子照得發亮。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廢棄工廠，和城東老工業區裏其他幾十個廢棄工廠沒有任何區別。

我和蘇念走進廠區，穿過地上一層，走下樓梯，來到地下一層。

鐵籠子還在，但籠門都敞開著，裏麵空蕩蕩的。鐵鏈拖在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牆壁，那些符文還在，但不再發光了，隻是普通的紅色顏料畫在水泥牆上的圖案。

地下二層。牢房的門都敞開著，裏麵空無一人。地上有腳印——我們的腳印。上次來的時候留下的。

地下三層。那扇厚重的鐵門半敞著，門縫裏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燭光，是陽光。陽光從牆壁上的裂縫裏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法陣還在。直徑七十米的巨型法陣，線條密集得像一張精密的地圖。但六個角上的黑色蠟燭不見了，隻留下六個淺淺的凹坑。

法陣中央的地麵上，有一個人形的凹陷。那是紅娘娘被我一劍擊飛後撞出來的。牆壁上的大洞還在，碎石散落一地，灰塵積了厚厚一層。

“分頭找。”蘇念說，“你找左邊，我找右邊。找檔案、電腦、手機、賬本——任何有字的東西。”

我們在廢墟裏翻了一個多小時。

灰塵嗆得人嗓子發幹，碎石硌得膝蓋生疼，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掃來掃去，像一個巨大的螢火蟲。

我在地下三層的西北角找到了一個鐵皮櫃。櫃門鎖著，我用銅短劍撬開了鎖。櫃子裏有幾遝檔案、一台膝上型電腦、三個手機，還有一本發黃的賬本。

檔案是手寫的，字跡潦草，但能辨認。內容是幽冥殿在江南市的活動記錄——哪年哪月在哪裏的據點舉行了什麽規模的煉魂儀式，用了幾個祭品，煉化了幾個魂魄，每個魂魄的“質量”如何，喂給了鬼王之後鬼王的“反應”如何。

詳細得像一份實驗報告。

我看著那些數字，手在發抖。

過去十年，幽冥殿在江南市煉化了至少三百個魂魄。三百條人命。三百個被煉化成黑色物質的、連投胎機會都沒有的靈魂。

他們不是人。他們是畜生。

蘇念在另一邊找到了更多的東西——一遝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個年輕的麵孔，有男有女，年齡都在二十歲左右。照片背麵寫著名字、年齡、八字、住址、學校、工作單位。

三百張照片。三百個祭品。

有的是已經死去的——趙小曼的照片在第三十七張。有的是還活著的——林小雨的照片在第二百八十一張。

還有的是我們不知道的——那些名字，那些麵孔，那些住址和學校，都在告訴我們一件事：幽冥殿的目標不隻是江南大學，不隻是八字全陰的人。他們的目標是整個江南市，是每一個可能成為祭品的普通人。

“這些照片……”蘇唸的聲音在發抖，“他們是怎麽拿到這些照片的？”

“有人給他們提供的。”

“誰？”

“我不知道。”我翻著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地看過去，“但這個人一定在我們的生活裏。可能是警察，可能是醫生，可能是老師，可能是任何能接觸到個人資訊的人。”

我的手停在了一張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人，二十多歲，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照片背麵寫著：“張明遠，男，二十六歲，八字——，江南市第一人民醫院骨科住院醫師。”

張明遠。周明遠。

同姓，同職業，同科室。

“蘇念，你看這個。”

蘇念接過照片，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張明遠。周明遠的表弟？”

“可能。也可能是同一個人換了身份。”我說，“周明遠去年五月從江南市消失，張明遠什麽時候開始在醫院工作的？”

蘇念翻了翻其他檔案，找到了一張醫院的工作安排表。

“張明遠，去年六月入職。江南市第一人民醫院骨科。”

去年五月周明遠消失，去年六月張明遠入職。時間完美銜接。

“他們是同一個人。”蘇念說，“周明遠殺了趙小曼之後，換了個身份，繼續在江南市活動。他不是被調走了，他是換了張皮，繼續當幽冥殿的內線。”

“他在醫院工作，能接觸到大量的個人資訊——患者的姓名、年齡、住址、聯係方式、病曆。這些資訊，足夠幽冥殿篩選出他們想要的祭品。”

“三百張照片，就是這樣來的。”

我站起來，看著手心裏那張照片。張明遠——或者說周明遠——戴著眼鏡，穿著白大褂，笑得很斯文。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年輕醫生，救死扶傷的那種。

但他不是。他是殺手。是用三百條人命喂鬼王的畜生。

“我要去找他。”

“現在？”

“現在。”我把照片放進口袋，“他在江南市第一人民醫院上班。我們直接去。”

蘇念沒有攔我。她把那些檔案和照片裝進一個塑料袋裏，背在肩上，跟在我後麵。

我們走出地下三層，走過地下二層，走過地下一層，走到了地麵上。

陽光照在臉上，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我眯著眼睛，看著遠處江南市區的天際線。

周明遠就在那裏。在那片高樓和街道的某個角落，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假裝是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

他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他的真麵目。

他不知道趙小曼的鬼魂在等著他。

他不知道左護法已經死了，紅娘娘已經跑了，幽冥殿在江南市的據點已經被端了。

他以為自己是安全的。他以為自己換了個身份就萬事大吉了。

他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