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42章 線索

第二天上午，蘇念來了江南市。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發紮成低馬尾，看起來像一個來學校辦事的公務員。但我知道她身上藏著至少三張符紙和一把銅錢劍。

“你不好好養傷，跑過來幹什麽？”我問她。

“查案。”蘇念把一杯咖啡遞給我，“你一個人查不來的。”

“你怎麽知道我查不來？”

“因為你不是警察。你沒有查案的經驗，沒有走訪的技巧，沒有人脈和資源。你隻有一雙陰陽眼和一個好用的腦子。”蘇念喝了一口咖啡，“但查案光靠這些不夠。”

她說得對。

趙小曼的案子，我能看到鬼魂，能聽到真相，但我看不到那些藏在檔案和數字裏的線索。我沒有許可權調取監控錄影，沒有許可權查詢通話記錄，沒有許可權走訪證人。

蘇念有。她是國家安全部特殊事務管理局的人，有許可權，有人脈，有資源。

“你有什麽計劃？”我問。

“三步。”蘇念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調取去年四月圖書館周邊的所有監控錄影，找出凶手的外貌特征。第二，走訪趙小曼的室友和同學，找出她死前有沒有什麽異常。第三，查清楚那個假身份‘劉建國’的所有關聯資訊，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找到真正的使用者。”

“三天能搞定嗎？”

“三天？”蘇念看了我一眼，“一天。”

我們分頭行動。蘇念去調監控、查檔案，我留在學校走訪趙小曼的室友和同學。

趙小曼的室友叫周敏，已經大四了，正在準備考研。我在圖書館找到她的時候，她正抱著一本厚厚的考研英語詞匯書，眉頭皺得像核桃。

“你好，我是校報記者，想瞭解一下去年趙小曼的事情。”我編了個身份。

周敏的臉色變了一下。

“你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最近在做一期關於校園心理健康的專題，想采訪一些相關的人。”

周敏沉默了一會兒，合上了詞匯書。

“小曼的事，我一直覺得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

“她死的前一天晚上，還在跟我說明天一起去吃火鍋。她說她最近發現了一家新開的火鍋店，味道特別好，要請我吃。”周敏的眼眶紅了，“一個第二天要去吃火鍋的人，會自殺嗎？”

“她有沒有提到過什麽讓她害怕的人或事？”

周敏想了想。

“有一個。她死前大概一個星期，跟我說過一件事。她說她在圖書館自習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在看她。她回頭看了好幾次，都沒有看到人。她以為是錯覺，就沒在意。”

“後來呢？”

“後來她就死了。”

“她有沒有跟輔導員說過這件事？”

“說過。輔導員說她壓力太大，讓她去看看心理醫生。她去了，心理醫生說她沒有問題，就是有點焦慮，建議她多運動、多曬太陽。”

周敏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不是自殺的。我知道她不是自殺的。但沒有證據，警察說是自殺，學校說是自殺，所有人都說是自殺。隻有我不信。”

我看著周敏的臉，想告訴她真相，但我不能。有些東西，普通人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謝謝你接受采訪。”我說。

“你會在文章裏寫小曼的事嗎？”

“會。”

“那你能不能在文章裏寫一句——‘趙小曼不是自殺的’？”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點了點頭。

“我盡量。”

下午，蘇念回來了。她手裏拿著一個U盤和一個資料夾，臉上的表情很凝重。

“找到了？”我問。

“找到了。”蘇念把U盤插進電腦，開啟了一個視訊檔案，“這是去年四月十七日晚上圖書館周邊的監控錄影。凶手很聰明，避開了大部分的攝像頭，但有一個攝像頭拍到了他的側麵。”

視訊開始播放。畫麵是黑白的，畫質很差，但能看到一個人影從圖書館的後門走出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戴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右腿比左腿慢了一拍，像是有點瘸。

“慢放。”我說。

蘇念把速度調到最慢。一幀一幀地播放。

畫麵定格在凶手側臉的瞬間——帽子下麵露出一截下巴，麵板很白，下巴的線條很硬。右手的袖子往上縮了一點，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有一個黑色的紋身——蛇盤成圓圈，中間一個“冥”字。

和蘇唸的描述一模一樣。

“能看清他的臉嗎？”我問。

“看不清。帽子遮得太嚴了。”蘇念搖頭，“但有一個線索——他的右腿。”

“瘸子？”

“不是天生的瘸子，是受過傷。走路的時候右腿不敢用力，腳尖先著地，然後整個腳掌慢慢放下去。這是韌帶撕裂或者骨折後遺症的特征。”

“這種特征，能用來找人嗎？”

“能。”蘇念從資料夾裏抽出一張紙，“我查了江南市所有醫院近五年的骨科就診記錄，篩選出右腿韌帶撕裂或骨折的男性患者，年齡在二十到四十歲之間，一共有一千三百多人。”

一千三百多人。一個一個排查，要查到什麽時候？

“別急。”蘇念又抽出一張紙，“我又查了這些人的職業和家庭背景，篩選出那些沒有正當職業、或者職業和收入不匹配的人。從一千三百多人縮小到了四十七人。”

四十七人。還是很多。

“再縮小。”蘇念抽出第三張紙，“我又查了這四十七人的社會關係，看他們中有沒有人跟‘劉建國’這個假身份有關聯。結果——”

她把那張紙遞給我。

紙上隻有一個名字。

“周明遠，男，三十二歲，無業。三年前因右腿韌帶撕裂在江南市第一人民醫院做過手術。他的表哥叫劉建國。”

劉建國。趙小曼收到的簡訊，就是用“劉建國”的身份證註冊的手機號發的。

“周明遠現在在哪裏？”

蘇念看著我的眼睛。

“他去年五月從江南市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消失了？”

“對。他的租房合同到期後沒有續簽，手機號注銷了，銀行卡沒有再用過，所有的社交賬號都停止了更新。一個人，就這樣蒸發了。”

我盯著紙上那個名字，腦子裏飛速轉動。

去年四月，趙小曼被殺。去年五月，凶手從江南市消失。是同一個人。他殺了趙小曼之後，離開了江南市。不是因為害怕被抓，而是因為任務完成了。幽冥殿在江南大學的“內線”完成了他的使命，被調到了別的地方。

“能查到他的行蹤嗎？”

蘇念搖了搖頭。

“他消失得太幹淨了。除非幽冥殿內部有人給我們提供資訊，否則很難找到他。”

“紅娘娘。”

“對。”蘇念說，“紅娘娘知道所有信徒的行蹤。但她不會告訴我們。”

“不一定。”我說，“她跑了，但她的老窩還在。老玻璃廠的地下三層，肯定有很多我們沒來得及翻的東西——檔案、電腦、手機、賬本。那些東西裏，也許有信徒的名單。”

蘇唸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再去一次老玻璃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