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41章 舊案

趙小曼的案子，是一年前的事了。

我在學校檔案室泡了一整天，翻遍了去年所有的報紙和校內通報，才拚湊出事情的經過——去年四月十七日晚上十一點左右，江南大學圖書館四樓，中文係大二學生趙小曼墜樓身亡。警方在現場勘查後排除了他殺可能，認定為自殺。原因是“學業壓力過大導致抑鬱”。

和一年後的林婉案，如出一轍。

同一個地點，同一種死法，同一種結論。隻是林婉命大，遇到了我。趙小曼沒有。

我把兩份案件的資料並排擺在桌上，逐行對比。林婉的案子發生在今年九月，趙小曼的案子在去年四月，中間隔了將近一年半。但從作案手法上看，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者說，出自同一個組織之手。

幽冥殿。

趙小曼死前看到凶手手腕上的紋身——“冥”字蛇形紋身，是幽冥殿成員的標誌。林婉雖然沒有看到紋身，但她的鬼魂告訴我，凶手戴著一張白色麵具，左眼是血紅色的。

左護法。

左護法已經死了。滅魂釘刺穿了他的心髒，他的身體化為黑色顆粒，飄散在空氣中。但他的死，並不能抹去他生前犯下的罪。趙小曼的案子，林婉的案子，還有那些被煉化的無名魂魄——每一條命，都要有人來還。

但現在左護法死了，誰來還？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想了很多。

幽冥殿不隻是左護法和紅娘娘兩個人。它是一個組織，有上百名信徒，有嚴密的層級和分工。左護法隻是其中一個頭目，負責江南市的“煉魂”業務。紅娘娘是另一個，負責“祭品”的篩選和抓捕。他們上麵還有人——那個下達指令的、策劃一切的、真正想要喚醒鬼王的幕後黑手。

那個人還在。

紅娘娘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的廟在哪裏？幽冥殿的總部在哪裏？誰在指揮這一切？

這些問題的答案，林一山不知道，張天師不知道，蘇念也不知道。

但有人知道。

趙小曼的鬼魂還滯留在圖書館四樓。她每天都在哭，因為她的死沒有真相。她的家人以為她自殺了，她的同學以為她抑鬱了，她的名字被寫進了學校的“心理危機幹預案例”裏，作為一個反麵教材，用來警示那些“心理脆弱”的學生。

沒有人知道她是被殺的。

沒有人知道凶手是誰。

除了我。

我合上檔案，站起來，走出了檔案室。

圖書館四樓，趙小曼蹲在舊報刊架子的後麵，和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白色的連衣裙，披散的頭發，半透明的身體，腳下的陰水。她抬起頭看到我，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

“你怎麽又來了？”

“來查你的案子。”我在她麵前蹲下來，“你死後，警方有沒有來找過你身邊的人問話？”

“問過。”趙小曼說，“問了我的室友、同學、輔導員。他們都說我平時很正常，不像是會自殺的人。但警察說，抑鬱症患者表麵上可以很正常。”

“你的手機呢？警察查過你的手機嗎？”

“查過。他們說我的聊天記錄、瀏覽記錄都很正常，沒有任何自殺傾向。”

“你死的那天晚上，有沒有什麽異常？”

趙小曼想了想。

“那天晚上，我在圖書館自習。九點多的時候，收到一條簡訊。”

“誰的簡訊？”

“一個陌生號碼。簡訊上說，‘你的論文有問題，來四樓一趟。’”

“論文？什麽論文？”

“我的一篇課程論文。我當時在寫一篇關於古代文學的論文，導師說要幫我看看。我以為是我導師發的簡訊，就去了四樓。”

“結果呢？”

“結果四樓沒有人。我等了十幾分鍾，正準備走的時候，一個人從書架後麵出來了。他戴著口罩，我看不清他的臉。他問我，‘你是趙小曼？’我說是。然後他就……”

趙小曼的身體開始發抖。腳下的陰水擴大了一圈，像融化的雪糕，慢慢往外滲。

“然後他就把我推下去了。”

“你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紋身？”

“看到了。他推我的時候，袖子往上縮了一點，露出了一截手腕。上麵有一個紋身，蛇盤成圓圈，中間一個‘冥’字。”

“那個紋身是什麽顏色的？”

“黑色的。”

“多大？”

“大概這麽大。”趙小曼用手指比劃了一下，銅錢大小。

銅錢大小的黑色蛇形紋身，中間一個“冥”字。這是幽冥殿成員的標誌，但不是所有成員都有。隻有達到一定級別的成員，纔有資格紋這個紋身。

左護法的級別夠高，但他沒有紋身——他的身體已經被鬼契的力量改造了，麵板上留不住任何紋路。紅娘娘也沒有——她的麵板像瓷器一樣光滑，沒有任何印記。

所以那個有紋身的人，級別比左護法和紅娘娘低，但比普通訊徒高。他是中層。是幽冥殿在江南大學安插的“內線”。

“趙小曼，你還記得那個陌生號碼嗎？”

“記得。我背下來了。”

她報了一串數字。我拿出手機記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我說，“你認識林婉嗎？”

趙小曼搖了搖頭。

“她是今年九月在同一個地方墜樓的學生。死法和你一模一樣。”

趙小曼的眼睛瞪大了。

“她……她也……”

“她也被殺了。凶手戴著一張白色麵具，左眼是紅色的。”

趙小曼捂住了嘴。她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腳下的陰水漫過了我的鞋底，冰涼刺骨。

“那個人……那個人還在……”

“他已經死了。”我說，“但他的同夥還在。我要找到他們。”

“你能找到嗎？”

“能。”我看著趙小曼的眼睛，“但需要時間。”

“我等。”趙小曼說，“我等了一年多了。不差這幾天。”

我站起來，準備走。

“陳陽。”趙小曼叫住了我。

“嗯。”

“謝謝你。”

“不用謝。”我說，“這是我的職責。”

從圖書館出來，我撥通了那個陌生號碼。

關機。

意料之中。凶手不會傻到用一個還在使用的號碼去殺人。但號碼本身是有資訊的——運營商、歸屬地、註冊時間。這些資訊，普通人查不到，但蘇念可以。

我給蘇念發了條簡訊：“幫我查一個號碼。”

三分鍾後，蘇念回了：“發過來。”

我把號碼發了過去。

又過了三分鍾，蘇念回了一條長長的資訊：“號碼歸屬江南市，運營商是移動，註冊時間是去年三月，註冊人叫劉建國。但這個身份證號對應的真實姓名不是劉建國，是一張被盜用的身份證。號碼最後一次使用是去年四月十七日晚上九點十分，之後再也沒有用過。”

去年四月十七日。趙小曼死的當天晚上。

這個號碼隻用了不到一個月，隻發過一條簡訊——發給趙小曼。然後就廢棄了。

凶手很謹慎。但謹慎本身就是一種線索——一個普通人殺人，不會這麽謹慎。隻有受過訓練的人，才會想到用完即棄、不留痕跡。

凶手是職業的。他是幽冥殿的職業殺手。

趙小曼不是他的第一個目標，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我要在他殺掉下一個人之前，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