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33章 斷魂

紅娘孃的憤怒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她不再用匕首，而是張開雙臂，黑色的霧氣從她體內瘋狂湧出，像海嘯一樣朝蘇念撲去。那些黑霧不是普通的陰氣，而是被鬼王賜福過的、具有腐蝕性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物質。

蘇念沒有躲。

她把最後兩張藍色符紙夾在指間，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在符紙上。符紙燃燒起來，藍色的火焰在她手中跳動，形成一麵半透明的藍色光盾。

黑霧撞上光盾，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震動，天花板上掉下碎石，牆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蘇唸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她的七竅又開始流血了——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都在往外滲血。藍符的反噬比紫符輕，但她的傷還沒有好，經脈還沒有恢複，連續兩次使用藍符，已經超出了她的承受極限。

“蘇念！”我喊道。

“別管我！”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帶林小雨走！”

我拉著林小雨的手，往法陣外麵跑。

林小雨的腿發軟，幾乎站不穩。我半拖半扛著她，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紅娘娘想追過來，但蘇唸的光盾擋在她麵前，像一堵無法逾越的牆。

“你——”紅娘孃的黑色眼睛裏滿是憤怒，“你——為什麽——要擋我？”

“因為，”蘇唸的嘴角流著血，但她在笑，“我是龍虎山天師府的弟子。誅邪祟，斬妖孽。這四個字，我從小記到大。”

黑霧和藍光在空氣中互相吞噬、抵消。蘇唸的光盾越來越薄，越來越暗，像一麵快要破碎的玻璃。

我知道她撐不了多久。

我把林小雨拖出法陣，放到牆角的安全地帶。她從我的手掌裏感受到的溫度讓她恢複了一些意識，她的眼睛已經完全正常了，棕色瞳孔裏滿是恐懼。

“在這裏等著。”我說，“不要動。”

“你……你要去哪裏？”

“去救人。”

我轉身衝回法陣。

蘇唸的光盾碎了。

藍色的碎片像玻璃一樣散落一地，在落地之前就化為了光點，消失在空氣中。蘇念整個人被黑霧的餘波擊中，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牆壁上，滑落到地上，一動不動。

“蘇念！”

紅娘娘沒有追蘇念。她轉身麵對我，黑色的眼睛裏滿是殺意。

“你毀了我的祭品。”她說，“你要付出代價。”

她朝我走來。每走一步，她身上的黑霧就濃一分，每走一步，空氣中的溫度就降一度。走到第三步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被黑霧包裹住了，隻有那雙全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我把陰差令舉到胸前，令牌的蛇眼紅珠亮了起來。紅色的屏障在空氣中展開，擋住了她的第一波黑霧。

但屏障在顫抖。

紅娘孃的力量比上次強了太多。不是她變強了，而是她不再保留了。之前幾次交手，她一直在試探，在玩弄，在享受貓捉老鼠的快感。現在，她認真了。

一個認真的、被鬼王賜福過的右護法，力量遠超我的想象。

紅色屏障上出現了裂紋。一道、兩道、三道。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迅速擴散，整個屏障隨時會碎。

我咬緊牙關，把曆代傳人的力量注入屏障。裂紋停止了擴散，但也沒有癒合。屏障和黑霧僵持在那裏，誰也壓不倒誰。

“曆代傳人的力量。”紅娘娘說，“你以為有了這個，就能打敗我？”

她把右手伸進黑霧裏，從黑霧中抽出了一樣東西。

一把劍。

劍身是純黑色的，不是塗上去的黑色，而是那種從內到外都是黑色的材質，像凝固的黑夜。劍柄上刻著一個扭曲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這把劍叫‘噬魂’。”紅娘娘說，“和匕首同名，但比匕首強一百倍。是用鬼王的一根肋骨打造的。”

她舉起噬魂劍，朝我的紅色屏障劈了下來。

劍鋒劈在屏障上，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屏障像玻璃一樣碎了，碎片四散飛濺，在空中化為光點。

陰差令的蛇眼紅珠黯淡了下去。護主之力用完了。

紅娘孃的第二劍緊跟著劈了下來。

我舉起銅短劍去擋。

兩把劍碰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銅短劍的橙紅色光芒和噬魂劍的黑色光芒在空氣中碰撞、爆炸，衝擊波把周圍的碎石和灰塵全部掀飛。

我的虎口裂了，血順著手腕往下流。手臂的骨頭在哢哢作響，像是隨時會斷。

紅娘孃的力氣太大了。她的力量不是來自肌肉，而是來自鬼王。一個被封印了千年的鬼王，依然能通過賜福者的身體釋放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如果鬼王真的蘇醒，那該有多強？

我不敢想。

“陳陽。”紅娘孃的聲音從黑霧中傳來，“你知道你為什麽打不過我嗎？”

我沒有回答。

“因為你有牽掛。”她說，“你有爺爺，有師父，有朋友。你的心裏裝了太多人，你的力量被分散了。”

“我沒有牽掛。我心裏隻有鬼王。所以我的力量是純粹的，集中的，無堅不摧的。”

她用力往下壓劍。

我的膝蓋彎了。單膝跪在地上，用銅短劍撐著地麵，才沒有倒下。

“放下你的牽掛，”紅娘娘說，“加入幽冥殿。鬼王會賜予你力量。比你現在的力量強一百倍，一千倍。”

“你可以救你爺爺。你可以救你師父。你可以救所有人。”

“隻要你放下‘守正’那套狗屁東西。”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黑色眼睛。

“你說完了嗎？”

紅娘娘愣了一下。

“說完了的話，”我咬著牙，一點一點地站起來，“我要說幾句。”

“茅山派的‘道’，不是牽掛。是守護。”

“我爺爺、我師父、蘇念、王浩、林小雨——他們不是我的負擔。他們是我的力量。”

曆代傳人的力量在我體內燃燒。

不是溫和的、像溫水一樣的燃燒，而是熾熱的、像岩漿一樣的燃燒。那些沉睡的修為像火山一樣爆發了，從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湧出來，匯聚到我的右手。

銅短劍的橙紅色光芒變成了金色。

不是淡金色，不是暗金色，而是熾熱的、耀眼的、像太陽一樣的金色。

紅娘孃的黑霧在金光的照射下開始消融。像冰雪遇火，像黑暗遇光，像一切邪惡的東西遇到了正義的力量。

“這……不可能……”紅娘孃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你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因為，”我說，“我不是一個人。”

我揮劍。

金色的劍氣從劍尖射出，像一條金色的巨龍，咆哮著衝向紅娘娘。

黑霧被劍氣劈開，像幕布被刀割開一樣，向兩邊翻卷。紅娘孃的身體暴露在金光中，她的長袍在燃燒，她的頭發在燃燒，她的麵板在燃燒。

她尖叫著後退，但金色巨龍追著她，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劍氣擊中了她的胸口。

她整個人被擊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牆壁被她撞出一個大洞，碎石和灰塵嘩啦啦地往下掉。

她躺在碎石中，長袍燒焦了大半，露出下麵灰白色的、像樹皮一樣的麵板。她的胸口有一個拳頭大的窟窿，窟窿的邊緣是焦黑色的，從窟窿裏流出濃稠的黑色液體。

她的眼睛還是黑色的，但那雙眼睛裏沒有了之前的從容和傲慢，隻有一種東西——

恐懼。

她怕了。

“你……你殺不死我……”她的聲音在發抖，“我是鬼王的賜福者……你殺不死我……”

“今天殺不死你，明天殺。”我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明天殺不死，後天。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在那之前，你最好祈禱鬼王早點醒。”

紅娘娘沒有說話。

她掙紮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黑暗深處，消失在牆壁的裂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