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32章 血戰到底

我把陰差令握在左手，銅短劍握在右手，朝法陣中央衝了過去。

黑袍人動了。

他們的動作比我想象的快得多。不是跑，而是像被風吹動的紙人一樣，身體僵直地向前滑動。他們手中的銅鈴和招魂幡發出刺耳的聲音，那些聲音像有形的利刃，割在我的麵板上。

第一個黑袍人擋在我麵前。他的臉被兜帽遮住了，隻露出一個蒼白的下巴。他舉起招魂幡，朝我的麵門刺來。

我側身避開，銅短劍橫劈，削過他的手臂。劍鋒過處，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傷口，但沒有血，隻有一股腐臭的白煙。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繼續用招魂幡刺我。

第二個黑袍人從左邊攻過來，第三個從右邊，第四個從後麵。

四個人，四個方向，同時出手。

我把陰差令舉過頭頂，令牌的蛇眼紅珠亮了起來，紅色的屏障在空氣中展開，擋住了四麵八方的攻擊。黑袍人的招魂幡和銅鈴撞在紅色屏障上，發出“砰砰砰”的悶響，屏障劇烈地震動，但沒有碎。

陰差令的護主之力，一天隻能用一次。

但今天，我不是一個人。

曆代傳人的力量在我體內運轉。那些沉睡的修為開始蘇醒，像一條條奔騰的河流，從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湧出來，匯聚到我的右手。

我把那股力量注入銅短劍。

劍身亮了起來。不是金色的光，不是藍色的光，而是一種熾熱的、像岩漿一樣的橙紅色光芒。劍身上的鏽跡在光芒中脫落，露出下麵嶄新的、刻滿符文的劍身。

這是我爺爺的劍。

也是茅山派曆代傳人的劍。

我揮劍橫掃。

橙紅色的劍氣從劍尖射出，像一把巨大的光刀，切開了空氣，切開了黑暗，切開了擋在我麵前的一切。

四個黑袍人被劍氣擊中，同時飛了出去。他們的鬥篷被撕裂，露出下麵灰白色的、布滿黑色紋路的麵板。他們的身體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然後滑落到地上，一動不動。

紅娘孃的眉頭皺了一下。

“曆代傳人的力量？”她說，“林一山連這個都給你了？”

她沒有給我回答的機會。她從袖子裏抽出噬魂匕首，朝我衝了過來。

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我還沒反應過來，匕首的刀尖已經刺到了我的胸口。

藍符亮了。

藍色的光暈在我胸口炸開，擋住了匕首的刀尖。匕首刺進藍光半寸，就再也刺不進去了。刀尖和藍光接觸的地方，發出“嗤嗤”的響聲，像水澆在了燒紅的鐵板上。

紅娘娘用力往前推，我也用力往前頂。兩個人僵持在那裏，誰也進不了半步。

“你的藍符能撐多久？”紅娘娘說，黑色的眼睛裏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撐到打死你為止。”

我左手鬆開陰差令，握成拳頭，狠狠地打在她的手腕上。

這一拳用了曆代傳人的力量。拳頭打在她手腕上的瞬間，我聽到“哢嚓”一聲——不是她的骨頭斷了，是我的指骨裂了。她的麵板像一層堅硬的外殼，把我的衝擊力反彈了一部分回來。

但我感覺不到疼。因為我的血在燒。

紅娘孃的手腕被我打歪了，匕首的方向偏了。我趁機側身，銅短劍刺向她的右肋。

她閃開了。速度還是那麽快，像一陣風。

但她閃開的時候，我注意到一件事——她的左腿比右腿慢了一拍。

左腿。陰陽井裏，林一山打斷過她的腿。二十一年前打斷的，用的是金光咒。那條腿的骨頭，這輩子都長不好。

弱點。她的左腿是弱點。

我把這個發現記在心裏，繼續進攻。

蘇念在另一邊和左護法交手。

左護法沒有武器，但他有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他的眼睛不隻是用來看的——那是一隻被鬼王賜福過的眼睛，能釋放出一種讓人精神錯亂的力量。

蘇念每看他一眼，身體就會僵一下。雖然隻是短短的一瞬間，但在戰鬥中，一瞬間就足夠致命。

她的左臂上已經多了一道傷口，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蘇念！別看他的眼睛！”我喊道。

“我知道！”蘇念咬著牙說，“但我控製不住！”

左護法的血色瞳孔在黑暗中閃爍，像一顆跳動的紅色心髒。蘇唸的身體又僵了一下，左護法的短刀趁機刺向她的胸口。

我衝過去，用陰差令擋住了那一刀。

令牌和短刀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左護法的力氣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他的短刀壓著令牌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刀尖離我的胸口越來越近。

蘇念從側麵攻過來，銅錢劍刺向左護法的右肋。左護法被迫收刀後退，我的壓力終於減輕了。

“你對付紅娘娘，”蘇念說，“左護法交給我。”

“你打不過他。”

“打不過也要打。”蘇唸的嘴角流著血，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堅定，“你去救林小雨。她是無辜的。”

我看著蘇唸的眼睛，又看了看法陣中央的林小雨。

林小雨站在法陣的中心，黑色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嘴巴一張一合，發出無聲的尖叫。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一片在風中飄搖的樹葉。

她沒有時間了。

“蘇念。”

“嗯。”

“活著。”

“你也是。”

我轉身朝法陣中央衝去。

左護法想攔我，被蘇念纏住了。她的銅錢劍像一條銀色的蛇，招招不離左護法的要害。雖然每一招都被左護法擋下，但她沒有退後一步。

紅娘娘想攔我，被我甩開了。曆代傳人的力量讓我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她那條瘸了的左腿根本追不上我。

我衝進了法陣。

六個角上的黑色蠟燭同時爆發出黑色的火焰，火焰像六條黑色的蛇，朝我撲來。我用銅短劍劈開一條，側身躲開兩條，被剩下的三條擊中了。

黑色火焰擊中我的瞬間，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扔進了冰窖。不是熱，是冷。冷到骨髓裏的那種冷。黑色火焰沒有溫度，它吸收溫度，吸收光線，吸收生命。

我的動作慢了下來。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力。

但我沒有停。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林小雨。

她站在法陣的中心，黑色的眼睛看著我。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悲傷，沒有任何情緒。她隻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林小雨。”我叫她。

沒有反應。

“林小雨，我是來救你的。”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走……”

隻有一個字。很小，很輕，像風吹過空瓶子的嗚咽。

“我會帶你走。”我說，“但你要配合我。你的魂魄還在身體裏，隻是被壓製了。你要反抗，用力反抗。”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不是被控製的機械式眨眼，而是一種有意識的、自主的眨眼。

她的魂魄還在。她在聽。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和林小雨這個年紀的女孩應有的溫度完全不一樣。她是一個活人，但她的手像死人的手。

曆代傳人的力量從我的身體裏湧出來，順著我的手臂，流過我的手掌，流入她的身體。

金色的光芒在我們交握的手掌間亮起。

林小雨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的眼睛裏的黑色開始消退。從瞳孔的中心開始，黑色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下麵原本的棕色。

“陳……陽……”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她在叫我的名字。

“我在。”

“我……好冷……”

“我知道。再堅持一下。”

黑色繼續消退。從瞳孔到虹膜，從虹膜到整個眼球。她的眼睛一點一點地恢複了正常。

紅娘孃的尖叫聲從身後傳來。

“不！”

她朝我衝過來，噬魂匕首刺向我的後背。

我沒有回頭。因為我知道，有人會替我擋住這一刀。

蘇唸的銅錢劍從側麵飛來，精準地擊中了噬魂匕首的刀身。匕首被打偏了方向，刺進了我身旁的地麵，入土三分。

蘇念擋在我和紅娘娘之間。她的左臂在流血，右腿也在流血，整個人像從血池裏撈出來的一樣。但她站在那裏，握著銅錢劍，一步都沒有退。

“你的對手是我。”她說。

紅娘娘看著蘇念，黑色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除了冷漠之外的東西——憤怒。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