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31章 最後的據點

老玻璃廠的地下，比上次來的時候更黑了。

不是光線的問題——是陰氣太濃，濃到連手電筒的光束都射不遠。慘白的光柱從掌心射出去，照了不到兩米就被黑暗吞噬，像一根被剪斷的繩子，末端消失在虛無中。

蘇念走在我左邊，銅錢劍握在右手，左手夾著三張符紙。她的腳步聲很輕，但在這種絕對的寂靜中，每一聲都像踩在我的心髒上。

我們走過地下一層。那些鐵籠子還在，但裏麵的黑色物質不見了。籠門敞開著，鐵鏈在地上拖出一道道彎曲的痕跡，像蛇爬過的印子。

“他們把魂魄轉移了。”蘇念低聲說。

“轉移到哪裏？”

“地下三層。法陣那裏。”

我們繼續往下走。地下二層的牢房也空了，五間牢房的鐵柵欄門全部敞開著，裏麵沒有人，也沒有任何遺留下來的東西。地上幹幹淨淨，連灰塵都沒有。

不對。太幹淨了。

幽冥殿在這裏經營了十年，不可能一夜之間把所有痕跡都抹掉。他們不是在撤退，是在收縮。把所有力量集中到最核心的地方，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他們在等我們。”我說。

“我知道。”蘇唸的語氣很平靜，“所以我們要比他們想象的更不怕死。”

地下三層的入口，那扇厚重的鐵門，這次是關著的。

門上的符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血紅色的手印。手印不大，是一個女人的手印，五指修長，指尖尖銳，像指甲被刻意磨成了刀的形狀。

紅娘孃的手印。

我伸手去推門，手指剛碰到門麵，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門裏傳來，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往裏拽。

我沒有抵抗。我順著那股吸力，推開了門。

地下三層還是那個樣子——巨大的空間，高不見頂的穹頂，四麵牆壁上的紅色蠟燭，空氣中彌漫的香料和腐肉的混合臭味。

但法陣變了。

法陣比上次大了整整一圈，直徑至少有七十米。線條更密集，更複雜，像一張用血畫成的巨型蜘蛛網。六個角上的黑色蠟燭已經點燃，火焰是純黑色的，不發出任何光亮，反而像六個黑洞，把周圍的光線全部吸進去。

法陣的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不是左護法，不是紅娘娘。

是林小雨。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赤著腳，頭發披散著，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她的眼睛睜著，但瞳孔是純黑色的——和紅娘孃的眼睛一模一樣。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林小雨！”我叫她。

她沒有反應。

“她已經被控製了。”蘇唸的聲音發緊，“紅娘娘把她的魂魄壓製了，現在的林小雨隻是一具傀儡。”

法陣的另一側，黑暗中走出了兩個人。

左護法。紅娘娘。

左護法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長袍，和紅娘孃的那件很像，但沒有繡符文。他的臉上重新戴了一張麵具，和之前那張一模一樣：白色，無臉，左眼位置一個血紅色的孔洞。

但他的右手邊少了一樣東西。那根黑色的手杖不見了。被我打斷之後，他沒有再換新的。

紅娘娘還是那身黑色長袍，頭發披散到腰際，全黑色的眼睛在燭光中泛著詭異的光。她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像是在歡迎老朋友。

“陳陽。”她說，“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很久。”

“等我幹什麽？”

“等你看一場好戲。”紅娘娘走到林小雨身邊，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這個女孩，八字全陰，命犯孤煞，天生通靈體質。和你一模一樣。”

“她是完美的祭品。隻要把她煉化，鬼王就能徹底蘇醒。”

“你不會得逞的。”我說。

“不會嗎？”紅娘娘笑了，“你看看你的周圍。”

我環顧四周。

黑暗中，走出了十幾個人。都穿著黑色的鬥篷，兜帽遮住了臉。他們的手上都拿著東西——銅鈴、招魂幡、黑色的蠟燭。他們的嘴唇在不停地翕動，念誦著那些我聽不懂的咒語。

這是幽冥殿在江南市的全部力量。

“你以為我們隻有左護法和我兩個人？”紅娘娘說，“幽冥殿在江南市經營了十年，信徒上百人。今天來的這十幾個，是最核心的骨幹。”

她頓了頓。

“他們每個人的修為，都不在你之下。”

我看著那些黑袍人，又看了看法陣中央的林小雨，最後看了看身邊的蘇念。

蘇唸的臉色很白，但眼神很堅定。她握著銅錢劍的手沒有一絲顫抖。

“怕嗎？”我問她。

“不怕。”她說，“你呢？”

“我也不怕。”

“那就好。”

紅娘娘搖了搖頭。

“兩個不怕死的人。”她說，“可惜，不怕死和不會死，是兩回事。”

她舉起右手。

黑袍人的念誦聲突然加大了，像一首沒有旋律的合唱，低沉、急促、震得人胸口發悶。銅鈴的響聲此起彼伏，招魂幡在黑暗中獵獵作響。

法陣六個角上的黑色蠟燭同時爆發出黑色的火焰。火焰衝天而起，像六根黑色的柱子，直插穹頂。

法陣中央的林小雨抬起了頭。

她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純黑，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她的嘴巴張開了，發出一聲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尖嘯。

那尖嘯聲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我感覺自己的耳膜在震動，之前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又裂開了，溫熱的血從耳朵裏流出來。

蘇唸的臉色更白了，但她沒有動。

“陳陽，”她說，“什麽時候動手？”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