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219章 龍宮二層

第二層的門是石頭的，上麵刻著一個“二”字。字是刻上去的，筆畫沉穩有力，橫平豎直，沒有一絲猶豫。和第一層的“一”字出自同一隻手——初代祖師的手。他刻下這些字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也許在想，後來的人能看懂嗎？也許在想，後來的人會來嗎？他等了千年，等到了我。

我推開門。門後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像一座演武場。穹頂很高，高得看不到頂，四麵牆壁上刻滿了符文。不是普通的符文，是劍訣。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招劍法，起手、運劍、收劍，一氣嗬成。符文在發光，金色的，和降魔杵的光一樣。它們在這裏亮了千年，還會再亮千年。

地上插滿了劍。鐵劍、銅劍、木劍、石劍，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有的劍很新，劍身光亮如鏡，能照出人的臉。有的劍很舊，鏽跡斑斑，劍刃捲了口。有的劍很長，比人還高，插在地上像一根鐵柱。有的劍很短，隻有匕首大小，插在石縫裏像一根釘子。每一把劍的劍身上都刻著符文，和降魔杵上的符文一樣。它們在這裏守了千年，等一個能拔起它們的人。

空間的中央，站著一個老人。不是虛影，是真人。不，不是真人，是魂魄。但和第一層的虛影不同，他的魂魄凝實得像真人，能看到臉上的每一道皺紋，能看清道袍上的每一個補丁。他的手裏握著一把銅劍，劍身上的符文在跳動，一明一暗的，和心跳同步。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茅山派第五十一代掌門，清虛子——不是日本那個清虛子，是同名。林一山的師祖。

“茅山派第七十三代掌門，陳陽。”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你來了。”

“我來了。”

“你知道這一層考驗什麽嗎？”

“不知道。”

“考驗你的‘術’。”他睜開眼睛，眼睛是金色的，和降魔杵的光一樣。“歸墟不是普通的妖獸，它是萬妖之祖，混沌所生。你的五雷法、金光咒、鎮魂符，對付鬼怪還行，對付歸墟，不夠。你需要學新的。”

他舉起銅劍，劍尖指向地麵。地上的劍陣亮了起來，金色的光從每一把劍的劍身上湧出來，匯聚到他手中的銅劍上。銅劍發出嗡鳴聲，像千萬隻蜜蜂在振翅。

“初代祖師花了十年創了一套劍法，叫‘歸墟封印劍法’。這套劍法不是用來殺敵的，是用來畫陣的。劍即是筆，劍氣即是墨，大地即是紙。你學會這套劍法，就能畫出歸墟封印陣。”

“十年？我隻有幾天。”

“你不用創，你隻需要學。學，幾天夠了。”他收起銅劍，從地上拔起一把木劍，扔給我。木劍很輕，握在手心裏像一根樹枝。劍身上的符文很淡，幾乎看不清。“看好了。”

他舞起劍來。劍法很快，很密，像暴風驟雨，像漫天飛雪。每一劍都在地上畫出一道符文，符文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法陣。法陣是圓形的，直徑約十米，邊緣有十二個節點。每個節點上都有一個符號，是八卦的變體。法陣的中心是一個太極圖，太極圖的外圍是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他之前畫的一模一樣。他的動作流暢得像水，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多餘。他練了十年，又在這裏練了千年。他的身體已經記住了這套劍法，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憶，劍到了，符文就成了。

他收劍，看著我。“你來。”

我握著木劍，學著他的樣子舞起來。一開始很慢，很笨拙，像一隻剛學飛的鳥。畫出來的符文歪歪扭扭的，不成樣子。有的筆畫太粗，有的筆畫太細，有的拐角太急，有的拐角太緩。地上的金光閃了一下，然後滅了。失敗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重複。一遍，兩遍，三遍。他舞劍，我跟。他畫符，我畫。他的手在動，我的手也在動。他的呼吸，我的呼吸，漸漸同步。木劍在我手裏越來越輕，劍身上的符文越來越亮。它在認主，它在教我。劍本身記得這套劍法，它跟初代祖師練了十年，又在這裏守了千年。它比任何人都熟悉這套劍法。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畫出了第一個完整的法陣。地上的符文亮了起來，金色的光和劍陣的金光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法陣在旋轉，太極圖在轉動，十二個節點在閃爍。它活了。它從紙上活了過來，從地上站了起來。

老人收劍，看著我。

“第二層，你通過了。”

“我學得怎麽樣？”

“勉強能用。”他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一個看到孩子終於學會走路的父親。“但夠了。歸墟不是靠術封印的，是靠心。術隻是工具，心纔是根本。你的心，比你的術強。”

他揮了揮手，身後出現了一道向上的樓梯。樓梯是石頭砌的，每一級都很高，很陡。樓梯的兩側點著長明燈，燈火是金色的，照亮了前方的路。

“上去吧。第三層在等你。”

我走上樓梯。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老人還站在那裏，握著銅劍，麵朝我的方向。他的身體在慢慢變得透明，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化為金色的光點。他完成了使命，可以休息了。

“謝謝前輩。”

他沒有回答。他已經消失了。

我轉過身，繼續往上走。樓梯很長，很陡，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鼓點。我在數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數到一百零八下的時候，樓梯到頭了。前麵是一扇門，石頭的，上麵刻著一個“三”字。

第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