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22章 玻璃廠

廠區裏麵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

紅磚廠房隻是地麵上的部分，地下還有至少三層。蘇唸的蓋革計數器從踏進廠區的那一刻就開始瘋狂地響，讀數一路飆升，最後爆了表。

“陰氣太重了，儀器廢了。”蘇念把計數器塞回包裏，抽出了銅錢劍。

我也抽出了銅短劍，把陰差令攥在左手手心。

廠房的大門是敞開的，裏麵是一片漆黑。手電筒的光束照進去，照亮了堆積如山的廢棄玻璃——碎瓶子、碎杯子、碎窗玻璃，堆成了小山。碎玻璃在燈光下反射出無數個光點，像一萬隻眼睛在黑暗中盯著我們。

“小心腳下。”蘇念說。

我們踩著碎玻璃往裏走，每一步都會發出哢嚓哢嚓的響聲，像踩在骨頭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不是玻璃廠該有的味道，更像是某種祭祀用的香料和腐肉混合在一起的惡臭。

廠房的最深處，有一道鐵門。鐵門半敞著，門後麵是一條向下的樓梯。樓梯很陡，很窄，牆壁上畫滿了符文，和之前在陰陽井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蘇念看了一眼那些符文，臉色沉了下來。

“這是‘聚陰陣’。”她說，“能把方圓十裏內的陰氣全部聚集到這裏。陣法畫得這麽密集，說明他們在這裏經營了至少十年。”

十年。

幽冥殿在江南市經營了十年，就在我們的眼皮底下。警察不知道，政府不知道，甚至連龍虎山和茅山派都不知道。

我們走下樓梯，來到了地下一層。

地下一層是一個巨大的開放空間，像是一個廢棄的車間。天花板上懸掛著密密麻麻的鐵鏈，鐵鏈的末端吊著一個個鐵籠子。鐵籠子大小不一，有的隻有籃球那麽大，有的像一個人那麽高。

我用手電筒照了照最近的一個鐵籠子——籃球大小的那個。裏麵裝著一團黑色的、不斷蠕動的東西，像一團活著的瀝青。黑色物質的表麵不時浮現出一張扭曲的人臉，嘴巴張著，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這是被煉化過的魂魄。”蘇唸的聲音有些發抖，“他們把人煉成這種狀態，然後喂給鬼王。”

我看著那團黑色物質，想起了在陰陽井裏看到的鬼王身體表麵的那些人臉。和這個一模一樣。

一個鐵籠，兩個鐵籠，三個鐵籠……我數了數，至少有三十個鐵籠。三十個被煉化過的魂魄，三十個曾經活生生的人，三十個再也回不了家的靈魂。

蘇念握緊了銅錢劍。

“走。”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去下一層。”

地下一層沒有關押活人的跡象。那些鐵籠裏都是已經被煉化過的魂魄，真正的“祭品”應該在更下麵。

地下二層的入口在地下一層的最深處，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貼著一張發黃的符紙。符紙上的硃砂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看出是一個“禁”字。

蘇念伸手去揭符紙，手指剛碰到符紙的邊緣，符紙突然自燃，化為灰燼。

鐵門自己開啟了。

門後麵是一條走廊，走廊的兩側是一間間小房間，像牢房一樣。每個房間都有鐵柵欄門，門上都掛著鎖。

我用手電筒照了照第一間牢房。

裏麵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二十多歲，穿著破舊的T恤和牛仔褲，頭發亂成一團，臉上全是灰塵和淚痕。她的手腕和腳踝上都有被繩子勒過的痕跡，嘴角有一道幹涸的血痂。

她看到手電筒的光，本能地縮到了牆角，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在膝蓋裏。

“別怕。”我說，“我們是來救你的。”

她抬起頭，用紅腫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蘇念用銅錢劍砍斷了鐵鎖，推開柵欄門，走了進去。她蹲在那個女人麵前，從包裏拿出一瓶水和一塊巧克力，遞給她。

“慢慢吃，別急。”

女人接過水和巧克力，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她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

“你叫什麽名字？”蘇念問。

“李……李娟。”女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是哪裏人？”

“安……安徽。我來江南市打工，被人騙到這裏……”

蘇念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了，我們帶你出去。”

第二間牢房裏關著一個男人，四十多歲，頭發花白，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工裝。他的精神狀態比李娟好一些，至少能說完整的句子。他說他是江南市本地人，開計程車的，有一天晚上拉了一個客人到城東，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第三間牢房裏關著一個 teenager，十五六歲的男孩，穿著校服，是江南市一中的學生。他失蹤了將近一個月，學校以為他離家出走了，父母在滿世界找他，他卻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等著被煉魂。

第四間。第五間。

五個人。五條命。五個家庭。

蘇念一個一個地救，一個一個地安撫，一個一個地喂水餵食。她的動作很快，但很溫柔，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像在照顧受傷的小動物。

我站在走廊裏，握著銅短劍，警惕著四周。

幽冥殿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我們進來了。他們在等什麽？

第六間牢房。

空的。

鐵柵欄門是開著的，裏麵沒有人。但地上有新鮮的腳印——不是囚犯的腳印，是皮鞋的腳印。腳印很新，像是幾個小時前留下的。

蘇念蹲下來看了看腳印，臉色變了。

“左護法。”她說，“他來過這裏。”

“他在等我們。”

“對。”

走廊的盡頭，有一扇更大的鐵門。門是關著的，但門縫裏透出暗紅色的光，像有什麽東西在門後麵燃燒。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麵是地下三層。

也是最後一層。

空間比上麵兩層加起來都大。穹頂高得看不到頂，四麵牆壁上點滿了紅色的蠟燭，燭光搖曳，把整個空間照得像一個巨大的祭壇。

空間的中央，畫著一個法陣。

法陣比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大。直徑至少有五十米，線條複雜得像一張精密的地圖，每一條弧線、每一個拐角都畫得極其規整。法陣的六個角上各放著一根黑色的蠟燭，蠟燭已經點燃，火焰是暗紅色的，正在緩慢地跳動。

法陣的正中央，站著兩個人。

左護法。紅娘娘。

左護法還是那副老樣子——黑色中山裝，白色無臉麵具，左眼位置的血紅色瞳孔。他的右手拄著一根黑色的手杖，手杖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寶石在燭光中閃爍著詭異的光。

紅娘娘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大紅色的旗袍，而是一件黑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暗紅色的符文，符文隨著她的呼吸一明一暗。她的頭發披散著，比上次見麵時長了許多，垂到了腰際。那雙全黑色的眼睛在燭光中顯得更加深邃，像兩口沒有底的井。

“來了。”紅娘娘說，嘴角掛著一絲微笑，“比我想象的慢。”

“那五個人呢？”蘇念問，“你們對他們做了什麽？”

“什麽都沒做。”左護法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他們隻是‘材料’，還沒到使用的時候。你們來得早了一點。如果再晚三天，他們就變成上麵那些鐵籠子裏的東西了。”

“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問，“為什麽要煉化這些人的魂魄？為什麽要喂給鬼王？你們到底想得到什麽？”

左護法和紅娘娘對視了一眼。

“你不知道？”紅娘娘歪了歪頭，“林一山沒告訴你？”

“告訴我什麽？”

“鬼王不是普通的鬼。”紅娘娘說，“它是陰陽兩界之間的‘守門人’。千年前，茅山派的陳玄真把它封印在陰陽井裏，不是因為它是惡鬼，而是因為它掌握了陰陽兩界的平衡。”

“鬼王一旦徹底蘇醒，陰陽兩界的平衡就會被打破。到時候，陰間的鬼魂會大量湧入人間，人間的活人會變成鬼魂的食物。”左護法接過話頭，“而我們——幽冥殿——將成為新世界的主宰。”

“新世界？”

“一個由鬼王統治的世界。”紅娘孃的黑色眼睛裏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沒有生，沒有死，沒有痛苦，沒有歡樂。隻有永恒的、絕對的平靜。”

“那不是平靜。”我說，“那是死亡。”

“死亡有什麽不好？”左護法笑了，笑聲尖銳刺耳，“人活著不就是等死嗎？我們隻是把過程縮短了一點。”

我握緊了銅短劍。

“你們瘋了。”

“也許。”紅娘娘說，“但瘋子和天才，往往隻有一線之隔。”

她從袖子裏抽出噬魂匕首，刀身在燭光中泛著黑色的光澤。

左護法舉起手杖，手杖頂端的紅色寶石亮了起來，發出暗紅色的光。

“來吧。”紅娘娘說，“讓我看看，林一山教了你七天，你到底學會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