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23章 雙戰

我沒有猶豫。

在紅娘娘話音剛落的那一瞬間，我衝了出去。

七天的心眼修煉，讓我學會了一件事——在戰鬥中，猶豫就是死。你的身體必須比你的腦子更快，你的本能必須比你的思考更準。

紅娘娘顯然沒料到我會主動進攻。她後退了半步，噬魂匕首橫在身前，擋住了我的第一劍。

銅短劍和噬魂匕首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火星四濺，在黑暗中炸開，像一朵小小的煙花。

紅娘孃的力氣比我大得多。她手腕一轉，匕首一擰，我的銅劍被彈開了，虎口被震得發麻。

但她沒有追擊。

因為蘇念從側麵攻了過來。

蘇唸的銅錢劍帶著一道金色的光芒，直刺紅娘孃的肋下。紅娘娘側身避開，但蘇唸的劍像長了眼睛一樣，在空中拐了個彎，繼續追著紅娘孃的肋下刺去。

這是龍虎山的劍法——“追風劍”。劍隨人走，人隨心動，劍劍不離要害。

紅娘娘被迫後退了三步，才甩開了蘇唸的追擊。

“不錯。”紅娘娘說，黑色的眼睛裏多了一絲認真，“你們兩個配合得比我想象的好。”

左護法動了。

他沒有朝我來，而是朝蘇念去了。手杖頂端的紅色寶石射出一道暗紅色的光束，直射蘇唸的後背。

“小心！”我撲過去，用陰差令擋住了那道光束。

令牌的蛇眼紅珠亮了起來，紅色的屏障在空氣中展開，擋住了光束。光束撞在屏障上，發出“嗤”的一聲響，像水澆在了燒紅的鐵板上。

左護法的光束持續了大約三秒鍾就停了。他的麵具上沒有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皺眉。

“陰差令的護主之力。”他說，“一天隻能用一次。你今天用完了。”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要在一招之內打敗你。”

左護**了一下，然後笑了。

“一招之內？”他笑出了聲，“你以為你是誰？陳玄真？”

我沒有回答。

我把銅短劍交到左手，右手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符紙。

不是黃色的“鎮”字元，不是藍色的“破邪符”。

是一張紫色的符紙。

蘇念給我的那張紫符。

“你瘋了？”左護法的笑聲戛然而止，“紫符？你的經脈承受不住紫符的反噬！”

“承受得住承受不住，試了才知道。”

我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在紫符上。紫符吸收了血霧，瞬間燃燒起來，白色的火焰在符紙表麵跳動，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符紙裏湧出來，順著我的手臂，湧入我的經脈，充滿我的全身。我感覺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每一根骨頭都在膨脹，每一寸麵板都在發光。

這就是“真人”級別的力量。

哪怕隻有一炷香的時間。

我把紫符貼在自己的胸口，白色的火焰蔓延到我的全身，像一層鎧甲。

左護法沒有再笑。

他舉起手杖，雙手握住，手杖頂端的紅色寶石亮到了極致，像一顆快要爆炸的恒星。暗紅色的光束從寶石裏射出來，比之前粗了十倍，亮了一百倍，像一條紅色的巨龍，朝我撲來。

我沒有躲。

我迎著那條紅色巨龍，衝了過去。

銅短劍刺入紅色光束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沒有聲音，沒有顏色，沒有溫度。隻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力量”在我和左護法之間碰撞。

紅色光束在銅劍的劍尖處分裂成兩半，從我身體兩側流過，擊中了身後的牆壁。牆壁被光束擊穿，露出外麵漆黑的泥土。

我的劍刺中了左護法的手杖。

手杖斷了。

從中間斷裂成兩截，手杖頂端的紅色寶石飛了出去，落在地上，滾了幾圈，暗淡無光。

左護法低頭看著手裏斷裂的手杖，又抬頭看著我。

麵具上的血色瞳孔急劇收縮。

“你——”

我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紫符的反噬來了。

那股巨大的力量從我體內迅速抽離，像潮水退去一樣快。我的經脈像被火燒過一樣疼，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哢哢的響聲，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單膝跪在地上，用銅劍撐住身體，大口大口地喘氣。

紫符的力量用完了。

一炷香的時間，剛好到。

左護法看著我，沉默了三秒鍾。

然後他笑了。

“你以為打斷了我的手杖，就能打敗我？”他扔掉斷裂的手杖，從腰間抽出一把黑色的短刀，“手杖隻是裝飾。真正的武器，在這裏。”

他握著黑色短刀，朝我走來。

蘇念想過來幫我，但紅娘娘纏住了她。紅娘孃的噬魂匕首像一條毒蛇，招招不離蘇唸的要害，蘇念隻能勉強招架，根本騰不出手。

左護法走到我麵前，舉起短刀。

“你比林一山勇敢。”他說，“但也比林一山愚蠢。”

短刀刺了下來。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側身一滾，避開了刀鋒。短刀刺進地麵，入土三分，刀身嗡嗡作響。

左護法拔出短刀，再次舉起。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住手。”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左護法的耳朵裏。

左護法的手僵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樓梯口。

林一山站在那裏。

他還是那副老樣子——灰白色的道袍，花白的頭發，緊閉的雙眼，手裏拄著竹杖。但他的身上，多了一層淡淡的光芒。

不是金色的，不是藍色的，不是紫色的。

是一種透明的、像水晶一樣的光芒。

光芒從他的身體裏散發出來，不刺眼，不張揚，但讓人無法忽視。

“林……一山……”左護法的聲音在發抖，“你怎麽……你怎麽還能……”

“還能運功？”林一山笑了，“你以為經脈斷了就什麽都做不了了？左護法，你太小看茅山派了。”

他舉起竹杖，指向左護法。

“經脈斷了，還有骨頭。骨頭碎了，還有血。血流幹了，還有魂魄。”林一山說，“隻要我還活著，我就能打。”

竹杖頂端的鈴鐺響了。

一聲清脆的、悠長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鈴聲。

鈴聲響起的瞬間，左護法的身體僵住了。他的麵具上出現了裂紋，從額頭開始，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張正在破碎的蜘蛛網。

“不……”左護法伸手去摸麵具上的裂紋，手指碰到裂紋的瞬間，麵具碎了。

白色的碎片散落一地，露出麵具下麵的臉。

那不是一張人的臉。

那是一張被燒焦的、扭曲的、麵目全非的臉。麵板是黑色的，像焦炭一樣，布滿了裂痕，裂痕裏滲出一絲絲黑色的液體。鼻子隻剩下兩個黑洞，嘴唇燒沒了，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左眼是血紅色的，右眼是一個空洞，空洞裏什麽都沒有。

“這就是你的真麵目？”林一山說，“二十一年前，被我打斷腿的時候，你的臉就被金光咒燒成了這樣。所以你才戴麵具。”

左護法尖叫了一聲，捂住臉，轉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陣風，消失在樓梯口的黑暗中。

紅娘娘看著左護法逃跑的方向，搖了搖頭。

“廢物。”她說。

她收起噬魂匕首，轉身麵對林一山。

“林一山，你的金光咒還能用幾次？”

“夠用就行。”

“你的經脈全斷了，骨頭也快碎了。再用一次金光咒，你會死的。”

“我知道。”

“那你還要用？”

林一山沒有回答。

他舉起竹杖，對準了紅娘娘。

“走。”他說，“趁我還能忍住不動手。”

紅娘娘盯著他看了三秒鍾，然後笑了。

“好。”她說，“今天給你們一個麵子。但下次見麵，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她轉身，走向樓梯口，黑色的長袍拖在地上，像一條流淌的河。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過頭，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著我。

“陳陽，你爺爺的魂魄在我手裏。想要的話，來拿。”

她消失在黑暗中。

地下三層安靜了下來。隻有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和我們三個人的呼吸聲。

林一山身上的透明光芒慢慢消散了。他的身體晃了一下，竹杖從手裏滑落，整個人往後倒去。

我和蘇念同時衝過去，扶住了他。

“師父！師父！”

林一山閉著眼睛，嘴角掛著一絲微笑。

“沒事。”他說，“就是有點累。”

他的聲音很小，小得像風吹過竹葉。

“師父，你別說話了，我揹你上去。”

“不用。”林一山搖了搖頭，“讓我歇一會兒。就一會兒。”

他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慢慢平穩了下來。

蘇念蹲在旁邊，摸著他的脈，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林前輩的脈……”她沒有說下去。

“我知道。”我說。

林一山的手從我肩膀上滑落，垂在身側。

他的手很涼，像冬天的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