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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在寧波櫟社機場。雨還在下，不是龍虎山那種細密的、連綿的秋雨，而是東海邊特有的、帶著鹹腥味的海雨。雨絲很密，很急，打在舷窗上，像有人在敲窗戶。機場的跑道被雨水淹沒了，飛機滑行的時候濺起兩排白色的水花，像兩隻巨大的翅膀。透過水花看出去，遠處的海麵灰濛濛的，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海。
蘇念解開安全帶，站起來。她的左臂還有些僵硬，但在雨林裏活動了幾天，已經好多了。張天師的續脈丹確實管用，她的經脈恢複得比預期快。她把揹包甩上肩膀，動作幹脆利落。銅錢劍從揹包的側袋裏露出一截，劍身上的符文在機艙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趙局長派的車在出口等我們。一個年輕的民警，穿著雨衣，舉著牌子，牌子上寫著“特殊事務管理局”。他的臉被雨水打濕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到我們出來，趕緊迎了上來。雨衣的下擺在風中飄動，啪啪作響。
“陳陽同誌？蘇念同誌？”
“是。”蘇念說。
“趙局長讓我來接你們。他在象山縣等你們。”
車子在雨中行駛，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了農田，從農田變成了村莊。雨很大，雨刷開到最快，還是看不清前方的路。民警開得很慢，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身體前傾，像是在和暴雨搏鬥。蘇念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模糊的風景。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節奏很慢，像在想事情。
我坐在後座，閉著眼睛，想著歸墟。萬妖之祖，混沌所生，能吞噬一切。初代祖師用了三十年才封印它。我能用多久？幾天？幾個月？還是永遠回不去了？林一山說，歸墟的力量在增強。它在召喚它的眷屬。那些眷屬是什麽樣的？像海妖王那樣？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到了象山縣。趙局長在漁港碼頭的一間小屋裏等我們。小屋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貼著一張東海海圖。海圖很大，幾乎占滿了整麵牆，上麵用紅筆標注了幾個點，有在近海的，有在遠海的。紅點的旁邊寫著日期和失蹤船隻的數量。趙局長站在海圖前麵，手裏拿著一支紅筆，看到我們進來，放下筆，轉過身。
他的眼睛紅紅的，顯然一夜沒睡。臉上的疲憊像是刻進去的，怎麽都洗不掉。他的襯衫領口敞開著，領帶歪在一邊，袖口捲到了肘關節。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局長，更像一個剛從海上回來的漁民。
“陳陽，蘇念。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蘇念說，“情況怎麽樣？”
趙局長指了指海圖上的紅點。“東海海域，過去一個月，失蹤了十二條漁船。四十七個漁民，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海警搜遍了附近海域，找不到任何痕跡。船不見了，人不見了，什麽都沒有留下。就像被什麽東西從海裏吸走了。”
“沒有痕跡？”
“沒有。”趙局長搖了搖頭，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翻開。“連求救訊號都沒有發出來。GPS訊號是在同一位置消失的，消失的時間都在深夜。海警在那個位置附近用聲呐掃了好幾遍，海底什麽都沒有。沒有沉船，沒有殘骸，沒有屍體。幹幹淨淨。”
“還有別的嗎？”
趙局長從檔案袋裏抽出一疊照片，攤在桌上。照片拍的是沿海村莊的碼頭。碼頭的石階上有黑色的痕跡，一條一條的，像被人用墨汁潑過。照片的背麵寫著時間和地點。有的照片拍的是漁民的屍體，幹枯的，灰白色的，像被擰幹了水的衣服。和玄陰子殺人的手法不一樣，這些人的魂魄沒有被抽空，而是被吸走了精氣。他們的身體還在，但精氣沒了，像一棵被抽幹了水分的樹。
“這是‘鬼潮’。”趙局長說，“每天晚上漲潮的時候，海浪裏會帶著黑色的霧氣。霧氣碰到人，人會昏倒，醒來的時候精氣神都沒了，像老了十歲。有老人說，這是海裏的鬼在作祟。他們請了道士來做法，沒用。請了和尚來念經，也沒用。”
蘇念拿起一張照片，仔細看。黑色的痕跡在石階上蜿蜒，像一條條蛇，又像一根根血管。它們從海水的方向延伸上來，一直爬到碼頭的最高處。
“不是鬼。”我說，“是歸墟的氣息。”
“歸墟？”趙局長看著我。
“萬妖之祖，混沌所生。茅山派初代祖師封印在東海海底的上古妖獸。封印鬆動了，它的力量在泄露。這些黑色的痕跡，是它的氣息腐蝕石頭留下的。霧氣是它的氣息凝聚成的，能吸活人的精氣。”
趙局長的臉色變了。他放下手裏的紅筆，雙手撐著桌子，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能重新封印嗎？”
“能。”我說，“但需要下海。去海底的龍宮。”
趙局長抬起頭，看著我。他的眼睛裏有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懷疑，不是擔憂，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終於找到了答案的釋然。
“需要什麽？船？潛水裝置？還是別的？”
“需要一艘船。把我送到歸墟的上方。剩下的，我自己來。”
趙局長點了點頭。
“明天一早，我安排漁船送你們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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