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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在景洪市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裏。巷子很窄，隻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兩邊是老舊的水泥樓房，牆皮剝落，露出下麵發黑的紅磚。路燈是壞的，隻有幾戶人家的窗戶裏透出昏暗的光，在雨夜中像一隻隻半閉的眼睛。雨水從屋簷上落下來，打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念走在前麵，我走在後麵。她的手按在銅錢劍上，每一步都很輕，像一隻貓。她的手電筒沒有開，她說怕驚動目標。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兩顆星星。巷子的盡頭，是一棟四層的小樓。樓下的鐵門是關著的，門上的鎖是新的，鋥亮的，和這棟破舊的樓格格不入。趙局長說，目標在三樓，左邊那間。
蘇念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符紙，貼在鐵門上。符紙是“開鎖符”，茅山派的基礎符咒，能開普通的鎖。符紙亮了一下，門鎖哢嗒一聲開了。我們推門進去，樓道裏很黑，有一股黴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甜膩膩的味道。是血。幹涸的血。
蘇唸的手電筒終於開啟了。慘白的光束照在樓梯上，樓梯的水泥麵上有黑色的痕跡，一條一條的，像被人拖行過。是血，很久以前的血，已經滲進了水泥裏，怎麽洗都洗不掉。
我們上了三樓。左邊那間的門是關著的，門縫裏透出暗紅色的光。門上貼著一張符紙，黃色的，上麵畫著符文。不是茅山派的，是玄陰子改過的邪符。符紙在發光，一明一暗的，像心跳。
蘇念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她一腳踢開門。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客廳裏沒有傢俱，隻有地上畫著一個法陣。法陣是圓形的，直徑約兩米，邊緣用血畫著符文。法陣的中心，坐著一個人。他穿著黑色的道袍，頭發披散著，臉很白，白得像紙。他的眼睛是閉著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打坐。他的麵前放著一顆珠子，暗紅色的，和玄陰子的那顆很像，但小很多。
玄陰子的徒弟。
他聽到聲音，睜開了眼睛。黑色的，沒有眼白，和玄陰子一樣。但他的眼睛裏沒有光，空洞的，像兩個窟窿。
“陳陽。”他說，聲音很沙啞，像很久沒有喝水。“師父說的那個人，就是你。”
“你師父死了。”我說，“你還想為他報仇？”
他笑了。笑聲尖銳刺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像金屬刮擦玻璃。
“報仇？不。師父死了，我們自由了。他的珠子碎了，我們的珠子可以吸收他的力量。他的力量，現在在我們手裏。”
他站起來，手心裏的珠子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從珠子裏湧出來，像無數條觸手，朝我們撲來。那些觸手比玄陰子的細很多，也弱很多，但它們很多，很密，像一張網。
蘇念抽出銅錢劍，劍身上的符文亮了起來，金色的光在黑暗中跳動。她劈開一條觸手，兩條，三條。那些觸手在劍鋒下斷裂，化為黑色的霧氣，飄散在空氣中。她朝那個人衝去，劍鋒直刺他的胸口。
他沒有躲。他舉起手心裏的珠子，擋在胸前。銅錢劍刺在珠子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四濺。珠子裂了一道縫，暗紅色的光從裂縫裏漏出來。他尖叫一聲，後退了幾步，珠子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滾到了牆角。
蘇唸的劍刺進了他的胸口。入肉半寸。他的身體僵住了，眼睛瞪得很大，黑色的瞳孔在放大。他的嘴巴張著，想說什麽，但沒有聲音。
“你——你——”
蘇念拔出劍。他倒在了地上，眼睛閉上了。珠子碎了，暗紅色的碎片四濺，化為黑色的霧氣，飄散在空氣中。
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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