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201章 後山的霧

天還沒亮，我和蘇念就出發了。

龍虎山的後山，我從來沒有去過。林一山說過，那裏是禁地，隻有掌門才能進入。裏麵有曆代掌門的閉關洞府，有茅山派的秘密典籍，有封印了千百年的邪物。普通人進去，輕則迷失方向，重則被陰氣侵蝕，變成行屍走肉。我雖然是掌門，但從來沒有去過，因為林一山說“還不到時候”。現在，時候到了。

霧氣很重，從山穀裏湧上來，像一層白色的紗，把整座後山罩在裏麵。石階很滑，長滿了青苔，踩上去吱吱作響。兩邊的樹很密，枝葉在頭頂交纏，把月光擋在外麵，隻有零星的光點從縫隙裏漏下來，像一顆顆碎銀。蘇念走在前麵，手按在銅錢劍上，每一步都很小心。我跟在後麵，左手握著陰差令，右手握著降魔杵。令牌的蛇眼紅珠在霧氣中泛著暗淡的光，降魔杵的符文也在發光，一明一暗的，像心跳。

“陳陽，你感覺到了嗎？”蘇唸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怕驚動什麽。

“感覺到了。”我停下腳步，閉上眼睛。陰氣，很濃，很密，從山體的深處滲出來，像無數根細針，紮在麵板上。不是普通的陰氣，是被人煉製過的，帶著怨念和殺意。是玄陰子。他已經到了，在山的某處，在霧的深處，在黑暗中等我們。

“他在這裏。”

“我知道。”蘇念握緊了銅錢劍，“他在等我們。”

我們繼續往上走。石階越來越陡，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到兩米。蘇唸的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個模糊的剪影。我跟在她後麵，踩著她的腳印，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不知道爬了多久，石階到頭了。前麵是一片開闊地，開闊地的中央，有一個洞口。洞不大，一人多高，洞口被藤蔓遮住了，隻露出一個黑黝黝的口子。藤蔓很密，很老，莖幹有手腕粗，像一條條蛇，纏繞在一起。洞口上方刻著三個字——“祖師洞”。字是刻在石頭上的，筆畫很深，被風雨侵蝕了，但還能辨認。

祖師洞。茅山派曆代掌門的閉關之地。林一山來過，師祖來過，師祖的師祖來過。千百年來，無數茅山派的前輩在這裏修煉、悟道、傳承。現在，玄陰子在裏麵。

“進去？”蘇念問。

“進去。”

我撥開藤蔓，彎腰鑽進洞口。洞很窄，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牆壁很濕，長滿了青苔，手撐上去，涼得刺骨。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腐朽的氣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味道——是血。幹涸的、發黑的血，滲進了石頭的縫隙裏，怎麽洗都洗不掉。蘇念跟在我後麵，她的手電筒的光束在洞壁上掃來掃去，照亮了那些刻在石頭上的符文。符文很老，筆畫很粗，是茅山派初代祖師刻的。它們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光，像是還活著。

走了大約十分鍾，洞到頭了。前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像一座地下宮殿。穹頂高得看不到頂，四麵牆壁上點滿了長明燈，燈火是綠色的，幽幽的，照在石壁上，把那些符文照得像活的一樣。空間的中央，有一個石台。石台是圓形的，直徑約十米，邊緣刻滿了符文。石台上坐著一個人。

玄陰子。

他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道袍換成了白色的，白色的上麵繡著黑色的符文。符文不是茅山派的，不是龍虎山的，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扭曲的、像蟲子一樣蠕動的圖案。他的頭發披散著，垂到腰際，花白色的，在綠光中泛著詭異的光。他的眼睛閉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打坐。他的呼吸很慢，很輕，像一條蛇在吐信。

他聽到腳步聲，睜開了眼睛。黑色的，沒有眼白，像兩個黑洞。黑洞裏有光，暗紅色的，像快要熄滅的炭火。

“來了。”他說，聲音很輕，很柔，像在和朋友打招呼。

“來了。”我說。

“林一山呢？”

“沒來。”

玄陰子的眉頭皺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沒來？他怕了？”

“不是怕。”我走到石台前，看著他的眼睛，“是覺得你不配。你不配讓他親自來。我來了，就夠了。”

玄陰子笑了。笑聲尖銳刺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回蕩，像金屬刮擦玻璃，像千萬隻蝙蝠在尖叫。他的身體在笑，但他的眼睛沒有笑。那雙黑色的眼睛裏隻有一種東西——殺意。

“你？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你連我的徒弟都打不過，還想打我？”

“你的徒弟？你有徒弟？”

“當然有。”玄陰子站起來，從石台上走下來。他的腳不踩地，是飄的。白色的道袍拖在地上，袍角不沾灰塵，像一層薄薄的霧。“我收了七個徒弟，都在東南亞。他們幫我收集魂魄，幫我修煉邪術。三十年了，他們殺了至少兩百個人。你抓不到他們，因為他們藏在深山老林裏，藏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我會找到他們的。”

“你不會。”玄陰子走到我麵前，距離我三步遠。他比我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因為你會死在這裏。”

他舉起右手，五指張開。手心裏那顆暗紅色的珠子亮了起來，紅光在黑暗中炸開，像一朵血花。珠子在跳動，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像呼吸，像一個被囚禁的魂魄在掙紮。那些魂魄——兩百多個人的魂魄——被他封在珠子裏，成了他的力量源泉。

“陳陽，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三十年。”

“三十年。”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慨。“三十年前，我被林一山打傷，逃出龍虎山。我在東南亞的雨林裏躲了十年，在泰國的寺廟裏藏了十年，在緬甸的山洞裏住了十年。我每天都在想，怎麽回來，怎麽報仇，怎麽證明自己。我想了三十年，終於想通了。”

“想通什麽？”

“想通了我不要他的命。”玄陰子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扭曲的、瘋狂的表情。“我要讓他看著，看著他選的掌門死在他麵前。看著他選的徒弟，被他師弟殺死。看著他後悔，後悔一輩子。”

他朝我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