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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的治療開始了。
每天早上，我去蘇唸的房間給她敷藥。藥膏塗上去的時候，她還是疼，還是出汗，還是攥著被子不說話。但她從來不叫疼，從來不抱怨，從來不讓我看到她脆弱的一麵。
隻有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她才會輕輕皺一下眉頭，咬一下嘴唇。
敷完藥之後，我去找林一山。
林一山在老鬆樹下等我。他每天換一個位置——今天在鬆樹下，明天在竹林邊，後天在丹房外。他讓我跟著他走，不是為了看風景，而是為了讓我感受龍虎山的“氣”。
“龍虎山是道教祖庭之一，這裏的天地之氣比別處濃鬱得多。”他說，“你在這裏修煉‘九天都篆’的入門功法，事半功倍。”
“九天都篆”的入門功法，沒有我想象的那麽複雜，也沒有我想象的那麽簡單。
它隻有一招。
一招。
但這一招，包含了茅山派所有道術的精髓。
“這一招叫‘開天眼’。”林一山說，“不是開啟你額頭上的那隻眼睛，而是開啟你心裏的那隻眼睛。心眼一開，天地萬物的氣，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敵人的弱點，你一眼就能看穿。符籙的紋路，你一筆就能畫成。手訣的流轉，你一念就能完成。”
“心眼。”
“對。”林一山說，“你爺爺一輩子都在練這個，但到死都沒有練成。不是他天賦不夠，是他沒有時間。噬魂咒消耗了他太多精力，他來不及。”
我看著林一山緊閉的雙眼。
“師父，你的眼睛看不見了，但你的心眼是開的，對嗎？”
林一山笑了一下。
“對。”他說，“我的肉眼瞎了，但我的心眼比任何時候都亮。我能‘看’到你的氣在流動，‘看’到蘇唸的傷在好轉，‘看’到龍虎山的天地之氣在運轉。這些，用肉眼是看不到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我的胸口。
“你的心眼在這裏。你閉上眼睛，什麽都看不見的時候，你的心眼就開了。”
我閉上眼睛。
什麽都看不見。
黑暗。純粹的、徹底的黑暗。
但在黑暗的最深處，有一個小小的光點。光點很小，小得像針尖，但很亮，亮得像一顆星星。
那個光點在我胸口的位置，隨著我的心跳一明一暗。
“那是你的‘心光’。”林一山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每個人都有心光，但大部分人的心光很微弱，微弱到幾乎不存在。你的心光很亮，因為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命。”
“我該怎麽做？”
“盯著那個光點看。不要讓它熄滅，也不要讓它變暗。就看著它，像看一盞燈。它會自己長大。”
我盯著那個光點。
它很小，很亮，在黑暗中跳動，像一顆孤獨的星星。
我不知道盯了多久。也許一分鍾，也許一個小時，也許一整天。在這個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聲音的黑暗裏，時間失去了意義。
光點在長大。
從針尖變成米粒，從米粒變成黃豆，從黃豆變成銅錢。
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最後，它充滿了我的整個視野。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一山還坐在我對麵，閉著眼睛，嘴角掛著一絲微笑。
“你看到了？”他問。
“看到了。”
“多大？”
“充滿了整個視野。”
林一山的笑容擴大了一些。
“你爺爺花了三年才做到的事，你花了三個時辰。”他說，“你的天賦，是我見過的人裏麵，最高的。沒有之一。”
他站起來，拄著竹杖，麵朝我的方向。
“七天之後，你的心眼就能完全開啟。到時候，你就可以衝擊‘真人’境界了。”
“七天？”
“對。”林一山說，“七天後，蘇唸的眼睛也好了。到時候，你們一起下山，去辦你們該辦的事。”
“什麽事？”
林一山從袖子裏摸出一張紙條，遞給我。
我展開紙條，上麵寫著一個地址。
江南市，城東，一個我從沒去過的地方。
“這是幽冥殿在江南市的真正據點。”林一山說，“左護法和紅娘娘都在那裏。鬼王封印的鬆動，就是從那裏開始的。”
他頓了一下。
“你要去嗎？”
我看著那張紙條，把上麵的地址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在腦子裏。
“去。”
“一個人？”
“和蘇念一起。”
“她願意嗎？”
“她會願意的。”
林一山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那天晚上，我坐在龍虎山的山頂，看著滿天的星星。
蘇唸的眼睛正在恢複，林一山的心眼即將教我練成，幽冥殿的據點就在眼前。
一切都在往前走。
但我心裏有一塊地方，永遠是空的。
那塊地方，住著我爺爺。
他還在鬼王的肚子裏。還在陰陽井的最深處。還在那個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的地方，承受著日複一日的煎熬。
我要去救他。
不管要翻多少座山，不管要淌多少條河，不管要打多少次仗。
我要去救他。
因為他是這個世界上，除了林一山和蘇念之外，最後一個在乎我的人。
不，就算全世界都不在乎我，我也要去救他。
因為他在乎過我。
他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供我上學，供我吃飯，供我穿衣。他從來不告訴我他有多疼，從來不告訴我他有多苦，從來不告訴我他快死了。
他在乎我。
所以我也在乎他。
我在山頂坐了一整夜，看著星星從東邊升起來，從西邊落下去。
天快亮的時候，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山下走。
蘇念還在等我敷藥。
林一山還在等我練功。
幽冥殿還在等我去收拾。
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沒有時間在這裏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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