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2章 龍虎山來人

那一夜我幾乎沒有閤眼。

林婉的鬼魂一直蹲在403的牆角，偶爾抬起頭看看我，然後又低下頭去。她沒再說話，我也沒敢再靠近。我就坐在404的床上，隔著一堵牆，和一個鬼魂對峙了整整一個晚上。

天矇矇亮的時候，我聽見一聲歎息。

很輕，像是風吹過空瓶子發出的嗚咽。然後一切歸於寂靜。我趴在貓眼上往外看，走廊裏空空蕩蕩，403的門關得嚴嚴實實。

我決定查清楚這件事。

上午九點，我去了學校的圖書館。不是為了看書，是為了用圖書館的電腦查資料——自己的筆記本放在宿舍沒帶過來。

我輸入“林婉”兩個字，搜尋欄下麵跳出一長串結果。

新聞報道不多，大部分是學校論壇上的討論帖。我把那些帖子一條條翻過去，拚湊出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林婉，女，21歲，江南大學文學院大三學生，成績優異，連續兩年獲得國家獎學金，今年九月剛拿到了本校的保研資格。

三天前的晚上十一點左右，她從校外租住的公寓四樓墜樓，當場死亡。警方在現場勘查後排除了他殺可能，初步認定為因學業壓力過大導致的自殺。

但論壇上的帖子幾乎一邊倒地表示懷疑。

一個自稱是林婉室友的使用者發帖說：“婉婉出事前一週還跟我一起吃了火鍋，她剛拿到保研，開心得不得了，一直在說研究生期間要做什麽課題。這樣的人會自殺？我不信。”

另一個帖子說：“有認識林婉的人說她最近好像被什麽人盯上了，總說有個人在樓下看她，但每次往窗外看又什麽都看不到。我們都以為她壓力大產生幻覺了。”

還有一條回複被頂到了最上麵：“我是她隔壁寢室的。出事前兩天，林婉的狀態特別差，眼圈發黑，臉色慘白，像是好幾晚沒睡覺。她跟輔導員說想換宿舍，但輔導員讓她再堅持一下。結果第三天就出事了。”

這些資訊攪得我腦子裏一團亂麻。如果林婉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那她的鬼魂為什麽一直蹲在牆角哭？她為什麽不離開？她說的“救我”，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關了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睜開眼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人。

圖書館二樓的自習區靠窗位置，坐著一個女生。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頭發黑長直，用一根木簪鬆鬆挽在腦後。桌上攤著幾本厚厚的書，但她沒有在看，而是側著頭，目光穿過書架之間的縫隙，直直地看著我。

我認識她。

蘇念，考古係大三的，在學校算是個名人。人長得漂亮，成績也好，但性格冷得像塊冰，據說大學三年沒跟誰走得特別近。我跟她沒有過任何交集，她看我幹什麽？

我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但餘光告訴我，她還在看我。

我起身去還書，經過她那張桌子的時候，注意到她手腕上戴著一串手鏈。不是普通的那種裝飾品，而是一顆顆黑色的小珠子串成的，每顆珠子上都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符文。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串手鏈讓我想起了爺爺留下的那塊令牌上的蛇紋，形狀不一樣，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如出一轍。

蘇念忽然開口了：“你在查林婉的事？”

我愣了一下。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認真。

“你怎麽知道？”

“你剛才搜了一個小時的林婉，我坐在這裏都能看到你的螢幕。”蘇唸的語氣很平淡，“而且你住404，對吧？王姨那套房子。”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她知道王姨，知道404，還知道我在查林婉——這個人知道的比她說出來的多得多。

“你到底是誰？”

蘇念沒有直接回答。她低下頭，翻開桌上那本書的其中一頁，我看到那是一本很舊的線裝書，紙張發黃，上麵印著我看不懂的符咒圖案。

“林婉的死不是自殺。”她說，“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我盯著她的臉。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就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你怎麽知道不是自殺？”

“因為那不是第一次了。”蘇念合上書，抬頭看著我的眼睛，“江南市過去三個月，發生了四起類似的‘自殺’案。死者都是年輕女性，都是在深夜墜樓，現場都沒有他殺痕跡。但有一個共同點。”

她停頓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列印紙，展開放在桌上。

那是一張表格，列著四個人的名字、年齡、死亡時間和死亡地點。林婉的名字在最後一個。

“她們死的時候，身體裏都檢測出了一種未知的黑色物質。法醫報告上寫的是‘疑似某種代謝異常導致的色素沉積’，但實際上，那不是醫學能解釋的東西。”

蘇念指了指表格旁邊手寫的一行字，字跡清秀而有力——

“魂魄被抽離的殘留。”

我的頭皮一陣發麻。

“你到底是什麽人？”我又問了一遍，這次聲音有些發緊。

蘇念看了我三秒鍾，然後把手腕上的那串符文手鏈摘下來，放在桌上。手連結觸桌麵的瞬間，我聽到一聲極細微的嗡鳴，像是某種振動頻率的共鳴。

“龍虎山，天師府外門弟子。”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報自己的學號，“我來江南市，就是為了查這件事。”

龍虎山。天師府。

這些詞我隻在小說和電影裏見過，但當它們從一個活生生的人嘴裏說出來，而且就坐在我麵前的時候，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你昨晚看到林婉了，對吧？”蘇念把符文手鏈重新戴回手腕，“你有陰陽眼。”

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我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但對上她的目光，發現自己根本撒不了謊。那雙眼睛太銳利了，像是能看穿一切偽裝。

“我不知道什麽陰陽眼……”我嚥了口唾沫，“我就是……看到了她。”

“那就是陰陽眼。”蘇唸的語氣裏多了一絲我分辨不出的情緒，“天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這種體質萬中無一，但也意味著你從出生起就沾了陰氣。”

“你的意思是，我是個掃把星？”

“我的意思是，”蘇念站起身，把桌上的書收進揹包，“你最好離這件事遠一點。你以為陰陽眼是天賦？是詛咒還差不多。能看到鬼魂的人，往往也最容易成為它們的目標。”

她背上包，從我身邊走過，在距離我不到半米的時候停了一下。

“林婉的案子我會查。你好好上你的課，別多管閑事。”

說完她就走了，風衣的下擺掃過書架，帶起一陣淡淡的檀香味。

我站在原地，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龍虎山天師府。陰陽眼。魂魄被抽離。

還有蘇念最後那句話裏的警告——不是關心，是警告。她不想讓我摻和進來，但她也知道我既然已經看到了林婉，就不可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我回到404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推開門，那個銅羅盤還靜靜地躺在桌上，指標一動不動。那塊烏黑的令牌壓在羅盤下麵，蛇眼的兩顆紅珠在日光燈下暗淡無光，像兩塊普通的紅瑪瑙。

我把令牌翻過來，用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王浩。

“幫我在網上查一下，這東西像什麽。”

訊息剛發出去，王浩就回了：“陽哥你撿到寶了？這看著像古董啊。不過我現在沒空，我約了個妹子見麵，晚點跟你說。”

我正想回他“什麽妹子”，第二條訊息已經跟了過來：“對了，你今晚別等我回宿舍了，我可能不回去。嘿嘿。”

我沒再追問。這小子三天兩頭約網友見麵，我早就習慣了。

晚上八點，我一個人在公寓樓下的小麵館吃了碗麵，回來的時候路過403，忍不住又往門縫看了一眼。房間是空的，林婉不在。

我鬆了口氣，回到404，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刷手機。

九點二十三分，王浩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是一條定位，在江南市東郊，地圖上顯示的地址是“市第三人民醫院舊址”。旁邊附了一句話：“哥，這地方好偏啊，我到了，但沒見到人，手機訊號也不好。”

我正要回複，第二條訊息又來了。

“哥，不對勁，救我。”

電話打了過去，關機。

我的心猛地沉到了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