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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一個村莊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還是陰的，雲層很低，壓在山頭上，像一床灰色的棉被。空氣很潮濕，吸進肺裏涼絲絲的，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蘇念開車，我坐在副駕駛，小石頭站在山門口送我們，手裏還握著木劍，朝我們揮手。
“師父，早點回來！”
“知道了。好好練劍，別偷懶。”
“知道了！”
車子駛出龍虎山，上了國道。窗外的風景從山林變成了農田，從農田變成了村莊，從村莊變成了小鎮。太陽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把濕漉漉的路麵照得發亮。蘇念戴上了墨鏡，她的側臉在陽光下很清晰，線條分明，嘴唇抿成一條線。
“陳陽。”
“嗯。”
“你覺得是誰？”
“不知道。”我看著窗外，農田裏有人在插秧，彎著腰，一步一步地往後退。他們不知道，幾十公裏外，有七個人死了，魂魄被抽空了。“茅山派的人不多。內門弟子隻有小石頭一個，外門弟子都在山下，學的是基礎，不會畫這麽複雜的符。長老……茅山派沒有長老。隻有師父、我、你、小石頭。還有張天師，但他是龍虎山的，不是茅山派的。”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蘇唸的聲音很輕，“是以前的人。”
“以前的人。”
“你師父那一輩的。”
我沒有回答。林一山那一輩，茅山派還有誰？他從來沒有提過。他隻說過他有一個師父，已經死了。師兄弟？師叔伯？他從來沒有說過。每次我問起，他都岔開話題。我以為是不願提，也許是傷心事。現在想來，也許不隻是傷心，還有不能說的事。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到了第一個案發村莊。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腳下。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上綁著紅布條，是村裏人祈福用的。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抽著旱煙，看到我們的車停下來，都抬起頭，用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們。
蘇念下車，亮出證件。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認識證件，是看到了“政府的人”。他們站起來，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麽。方言很重，我聽不太懂，蘇念能聽懂。她一邊聽一邊點頭，臉色越來越沉。
“他們說，死的是村裏最壯的三個年輕人。都是夜裏出門，說是去鎮上喝酒，再也沒有回來。三天後，屍體被發現在後山的溝裏。村裏人不敢靠近，是派出所的人去收的。”
“後山？帶我們去看看。”
一個老人主動帶路。他走得很慢，拄著柺杖，每一步都很吃力。我跟在他後麵，蘇念跟在我後麵。山路很陡，碎石很多，兩邊的灌木叢裏掛著破碎的布條和塑料袋，是警方搜查時留下的標記。
走了大約二十分鍾，到了一個山溝。溝不深，但很窄，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溝底有碎石和枯枝，還有一灘黑色的東西——是血，幹了，發黑了。石壁上刻著符文，和照片上的一樣，茅山派的變體。
我蹲下來，仔細看那些符文。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手指。指甲在石頭上劃出的痕跡，很深，很細，筆畫扭曲，像一條條掙紮的蛇。符文的中心是一個“收”字，但“收”字的最後一筆被拉長了，繞了一圈，形成了一個圈。圈裏有一個小孔，小孔周圍有燒焦的痕跡。
“這是什麽？”蘇念問。
“收魂符。”我說，聲音有些幹。“茅山派的收魂符，是用來收孤魂野鬼的。但正常的收魂符不會傷人，隻會收沒有肉身的魂魄。這個被改了，它能從活人體內硬生生抽出魂魄。”
“誰改的？”
“懂茅山符咒的人。很懂。”
我站起來，看著那些符文。手指劃過的痕跡還很新，邊緣沒有風化，沒有長苔蘚。是最近刻的，不超過一個星期。
“他還在這裏。”我說。
蘇念握緊了腰間的銅錢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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