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187章 奪回法器

蘇念第一個衝了出去。銅錢劍帶著金色的光，劈向擋在前麵的白骨。一劍劈碎了一具白骨頭顱，兩劍劈碎了一具白骨胸腔，三劍劈散了一具白骨全身。白骨散了一地，但很快又重新組合起來。她劈得快，它們組合得也快。蘇唸的額頭上滲出了汗，呼吸越來越急，但她沒有停。

我跟在她後麵，用陰差令擋住從兩側撲來的白骨。令牌的蛇眼紅珠越來越暗，屏障越來越薄。護主之力快用完了。降魔杵不在我手裏，陰差令的力量也在消退。沒有法器，我就是個普通人。一個左臂受傷、右臂還在流血的普通人。

白骨越來越多。不是從地上爬起來的，是從井壁上長出來的。骨頭從石頭裏鑽出來，像竹筍一樣，一節一節地往上長。它們長成人的形狀，從井壁上掙脫下來，加入圍攻。鬼切在召喚這口井裏埋葬的所有屍骨。一千年來，無數人被扔進這口井，無數人死在這裏。他們的骨頭都在，都在聽鬼切的命令。

蘇唸的銅錢劍斷了。不是被白骨打斷的，是被鬼切的氣息腐蝕斷的。劍身上的符文暗淡了，金屬發黑發脆，輕輕一碰就碎了。她握著劍柄，劍柄上還連著半截斷劍，斷口的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什麽東西咬斷的。她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白骨劃的，還是鬼切的氣息灼傷的。

“蘇念！”我衝到她身邊，用陰差令擋住一具撲來的白骨。令牌的屏障碎了。不是慢慢裂開，而是一瞬間炸開的。紅色的碎片像玻璃一樣四散飛濺，在空中化為光點，消失在黑暗中。陰差令的蛇眼紅珠徹底暗淡了，像兩顆死去的眼睛。

白骨們撲了上來。不是一具兩具，而是幾十具，幾百具。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鋪天蓋地。我和蘇念背靠著背，她用斷劍刺，我用令牌砸。砸碎一具，又來兩具；砸碎兩具，又來四具。沒有盡頭。

鬼切懸浮在半空中，看著我們。它在欣賞，在享受。它的刀身上的符文跳動著，暗紅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像呼吸，像一個人在笑。

蘇唸的斷劍刺進一具白骨的眼眶，劍尖從後腦穿出來。白骨掙紮了幾下，散架了。她拔出斷劍，劍身上沾著黑色的粉末。她的手臂在發抖，不是害怕，是累。她的傷還沒有好，魂魄剛剛歸位，身體還在恢複。她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

“陳陽。”

“嗯。”

“你的法器呢？”

“用完了。”

“我的也斷了。”

“我知道。”

“那我們怎麽打？”

我看著鬼切。它在半空中，刀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閃著光。降魔杵和陰差令在它的刀身裏，我能看到它們。降魔杵的金光在黑色的刀身裏掙紮，像一隻被困住的螢火蟲。陰差令的暗紅色光也在閃，一明一暗的，像在呼喚我。

“用手打。”我說。

“用手？”

“用手。”我扔掉令牌的殘柄，握緊拳頭。“我的拳頭還是好的。”

蘇念看著我，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一個等了一輩子終於等到答案的人。

“那我用腳。”

白骨們撲了上來。我沒有躲，迎了上去。一拳砸碎一具白骨頭顱，骨片四濺，紮進我的手背。疼，但不礙事。另一具白骨從側麵撲來，我一腳踢碎它的骨盆，它散架了。又一具從後麵撲來，我用肘擊碎它的肋骨，它倒了。一具接一具，我用拳頭砸，用腳踢，用頭撞。我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白骨的。

蘇念用腳踢。她的腿比我的拳有力，一腳踢碎一具白骨，兩腳踢碎兩具。她的斷劍插在腰間，沒有用。她也在用手，用拳頭砸，用掌劈，用指戳。她練了二十年的龍虎山拳法，終於派上了用場。

白骨們退了幾步。不是被我們打怕了，是鬼切讓它們退的。它看夠了，玩夠了，要親自動手了。

鬼切飛了過來。不是慢慢飛，而是一瞬間。它出現在我麵前，刀尖距離我的喉嚨隻有一寸。我甚至能看清刀尖上那些細密的符文，能感覺到刀尖上散發出的冰冷氣息。它沒有刺下去，它在等。等我求饒，等我害怕，等我跪下。

我不怕。

我伸出手，握住了刀身。刀身很涼，涼得像冰，像鐵，像死人的手。但握著握著，就熱了。不是我的手熱了，是刀身熱了。降魔杵和陰差令在刀身裏回應我，它們在發光，金色的光和暗紅色的光從刀身的裂縫裏透出來，像兩顆心髒在跳動。

鬼切震了一下。它想掙脫，但我握得很緊。我的手指嵌進刀身的裂縫裏，指甲斷了，血從指尖流出來，滴在刀身上。血滲進符文裏，符文的暗紅色光變成了金色。

蘇念也握住了刀身。她的手疊在我的手上，她的手很暖，很穩。她的手也在流血，血滴在刀身上，和我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她的。

鬼切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不是從刀身裏傳出來的，是從井壁、從骨頭、從每一寸空氣裏傳出來的。它疼了。千年來，沒有人敢握它的刀身。沒有人敢靠近它，沒有人敢碰它，沒有人敢不怕它。我們不怕。

刀身裂開了。不是慢慢裂開，而是一瞬間。裂紋從刀尖開始，向刀柄蔓延，像一張蜘蛛網。符文在裂紋裏跳動，暗紅色的光一明一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降魔杵從刀身裏掉了出來，落在我的腳邊。陰差令也掉了出來，落在蘇唸的腳邊。

鬼切的力量在消散。刀身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熄滅，像天上的星星被雲遮住了。刀身的黑色在褪去，從黑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白色，從白色變成透明。它變成了一把普通的刀，一把鏽跡斑斑的、快要斷掉的刀。

它掉在地上，插進了骨頭堆裏。

白骨們倒下了。不是慢慢倒下，而是一瞬間。像多米諾骨牌，一具接一具，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它們眼眶裏的光熄滅了，骨頭碎成了粉末，飄散在空氣中。

井底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