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179章 黑日會的伏擊

下山的路走到一半的時候，我停了下來。不是因為累了，是因為感覺到了什麽。陰氣，很濃，很密，從四麵八方湧來，像一張無形的網，把我罩在裏麵。那不是普通的陰氣，而是被煉製過的、帶著怨念和殺意的陰氣，像無數根細針，紮在麵板上，刺刺地疼。降魔杵的符文亮了起來，金色的光在杵身上跳動，像一顆跳動的心髒。陰差令的蛇眼紅珠也在發光，一明一暗的，和降魔杵的光交替閃爍，像兩個人在對話。

山路兩邊的樹叢裏，有東西在動。不是風，是人的腳步。很多人的腳步，很輕，很整齊，像軍隊在行進。樹葉沙沙作響，樹枝折斷的聲音此起彼伏。鳥從樹冠中飛起來，在夜空中盤旋，發出淒厲的叫聲，像在警告什麽。

“出來吧。”我說。

樹叢裏走出了十幾個人。都穿著黑色的鬥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蒼白的下巴和發黑的嘴唇。鬥篷的邊緣繡著暗紅色的符文，和屍道人袍子上的符文很像，但筆畫更粗、更扭曲。他們的手裏都握著短刀，刀身上刻著符文，和昨晚那個長發男人手裏的刀一模一樣——妖刀的複製品。刀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條條細細的血絲。

領頭的一個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多歲，左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傷疤是新的，邊緣還帶著淡淡的粉色，像是剛癒合不久。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線，下巴很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把出鞘的刀。

“茅山派的陳陽。”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木頭，又像刀刃劃過玻璃。“久仰大名。我是新日本靈道會的副會長，黑田一郎。昨晚被你羞辱的那個，是我的弟弟。”

“你弟弟先動手的。”我說，“我隻是自衛。”

“自衛？”黑田一郎笑了，笑聲尖銳刺耳，在樹林中回蕩，震得樹葉簌簌下落。“你折斷了他的刀，踢碎了他的符，讓他跪在地上向你求饒。這叫做自衛？你知道他在新日本靈道會是什麽地位嗎？他是我們會長的兒子。你羞辱他，就是羞辱我們整個新日本靈道會。”

“那你想怎麽樣？”

黑田一郎舉起短刀，刀身上的符文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在刀尖上跳動，像一團燃燒的血。刀身很窄，很薄，隻有兩指寬，但很長，幾乎和他的手臂一樣長。刀背上有一排鋸齒，鋸齒的尖端也在發光，暗紅色的，像一排牙齒。

“想領教領教茅山派的道術。”他說，“看看是你中國的雷法厲害，還是我們日本的妖刀厲害。”

他朝我衝了過來。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陣風，快得我幾乎看不清他的動作。他的腳步很輕，踩在石階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身體前傾，短刀藏在身後，直到距離我三步遠的時候才突然刺出。刀尖直奔我的胸口，刀尖上的暗紅色火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一條毒蛇吐信。

我沒有躲。降魔杵在我右手，我舉起來，擋住了刀尖。杵身和刀尖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四濺。暗紅色的火焰和金色的光芒在空氣中碰撞，像兩顆流星相撞，爆發出耀眼的光。黑田一郎的短刀彎了，刀身上的符文暗淡了下去，暗紅色的火焰熄滅了。他後退了幾步，看著手裏的短刀，手在發抖。

“不可能……”他的聲音在發抖，“妖刀的複製品，怎麽會……”

“因為那不是妖刀。”我說，“隻是一塊鐵，上麵畫了幾個符文。真正的妖刀，你們連靠近都不敢。”

黑田一郎的臉色白了。他咬著牙，把斷刀扔在地上，從腰間抽出另一把短刀。這把更短，隻有匕首長，刀身是黑色的，不是塗上去的黑色，而是從內到外都是黑色的，像凝固的黑夜。刀柄上刻著一個符號——黑色的太陽，中間有一把刀。

“這是會長給我的。”他說，“真正的妖刀碎片。用鬼切的碎片打造的。雖然隻有一小塊，但殺你，足夠了。”

他握著黑刀，朝我刺來。黑刀的速度比之前的短刀慢了很多，但它經過的地方，空氣都變了。不是變冷，而是變空。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吸走了，光線、溫度、聲音，都被那把黑刀吸進去了。它經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跡，像一條細細的裂縫，在空中停留了幾秒鍾才慢慢消失。

我側身避開刀尖，降魔杵砸在他的手腕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很清脆，哢嚓一聲，像折斷一根枯枝。黑田一郎慘叫一聲，黑刀脫手飛出，落在地上，插進了石階的縫隙裏。刀身嗡嗡地震動著，黑色的光一明一暗，像一顆快要熄滅的心髒。他的手腕彎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白色的骨頭從麵板下麵凸出來，刺破了袖子，露在外麵。

“太弱了。”我說。

黑田一郎跪在地上，握著斷掉的手腕，渾身發抖。他的臉上全是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雨。他的嘴唇在發抖，說不出話。

“一起上！”他喊道。

剩下的十幾個人同時衝了過來。他們的短刀上都有暗紅色的火焰，十幾把刀同時揮動，火焰連成一片，像一張火網，朝我罩來。火網的網格很密，幾乎沒有空隙，封住了我所有閃避的方向。他們的腳步很整齊，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進退有度，配合默契。

我把降魔杵舉過頭頂，杵身上的符文亮到了極致。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金色，而是一種刺目的、像太陽一樣的金色。光從杵身上射出來，像一把巨大的光劍，劈開了火網。火網從中間裂開，向兩邊翻卷，暗紅色的火焰被金光吞噬，像冰雪遇火，瞬間消散。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十幾個人被掀飛了出去，撞在樹上，摔在地上，短刀散落一地。有的撞斷了樹枝，從樹上掉下來，摔在石階上，滾了好幾圈。有的直接昏了過去，有的還在呻吟，有的掙紮著想爬起來，但腿不聽使喚。

黑田一郎趴在地上，嘴角流著血，看著我。他的左眼腫了，睜不開，右眼裏全是恐懼。

“你——你不是人……”

“我是人。”我走到他麵前，蹲下來，看著他的右眼。“我是茅山派的人。你們的新日本靈道會，太弱了。你們的道術，連中國的小鬼都打不過。你們的妖刀複製品，連茅山派的入門符咒都破不了。你們還想複興日本靈道？省省吧。”

黑田一郎的嘴唇在發抖，說不出話。

“回去告訴你們會長。”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不要再來惹我。我不是來跟你們打架的。我是來幫你們的。你們的陰陽師死了，你們不傷心，還在內鬥。你們不配做陰陽師的後代。”

我轉過身，朝山下走去。

身後，沒有人追來。隻有雨聲，和傷員的呻吟聲。

我把降魔杵插回腰間，摸了摸陰差令。令牌的蛇眼紅珠還在發光，但光很弱，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它在提醒我——真正的敵人，不是這些雜魚。是鏡心。是妖刀。是那個封印了千年、即將出世的東西。

山下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在雨中像一朵朵模糊的花。我走進光裏，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趕路的人。

京都的夜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座千年古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