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180章 東京的夜（二）

回到東京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新幹線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風景從京都的古樸變成了東京的繁華。高樓大廈的燈光在雨中模糊成一團團光暈，紅的、黃的、藍的、綠的，像一幅被打翻的調色盤。東京塔在遠處亮著，橙紅色的，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劍。蘇念在酒店門口等我，手裏拿著一杯熱咖啡。她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衝鋒衣換成了深藍色的風衣，頭發披散著，沒有紮起來。風衣的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在夜色中像兩顆星星。

“拿到了？”她問。

“拿到了。”我從腰間抽出降魔杵，遞給她。

蘇念接過降魔杵，仔細端詳了一番。杵身上的符文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光，像一條條細細的金絲。她摸了摸握柄上刻著的“清虛”兩個字，手指在筆畫間遊走，一筆一劃地描著。

“清虛子。”她說，“一千年前的前輩。他在這裏住了一輩子，沒有回去。他把降魔杵留在這裏，就是等著這一天。等著有人來取，用它重新封印鬼切。他等了一千年。”

“他等到了。”我說。

蘇念把降魔杵還給我，插回腰間。她的手指在我腰帶上停了一下，碰了碰陰差令。

“它們是一對。”

“是一對。”

“一千年前是一對，一千年後還是一對。”

我們走進酒店。大堂裏很安靜，隻有前台的服務員在低頭看電腦。電梯門開了，我們走進去，按了樓層的按鈕。電梯上升的時候，蘇念靠在我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像一隻安靜的小貓。

“陳陽。”

“嗯。”

“安倍誠一說，封印又鬆了。黑日會的人今晚可能動手。鏡心也會來。”

“那我們今晚就去守著。”

蘇念睜開眼睛，看著我。

“你累不累？”

“不累。”

“你騙人。你的眼睛裏有血絲。”

我眨了眨眼，眼睛確實有點幹澀，澀得發疼。京都到東京的新幹線隻要兩個多小時，但從山上下來、打了一架、再趕回東京，一整天的奔波，說不累是假的。

“不礙事。”

“那你餓不餓？”

“餓。”

“先去吃飯。吃飽了纔有力氣打架。”

我們在酒店附近的一家拉麵館吃了晚飯。拉麵很燙，湯很濃，麵條很筋道。蘇念吃得很快，呼嚕呼嚕的，像一個餓了很久的孩子。我看著她，笑了。

“看什麽？”她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根麵條。

“看你吃麵。”

“有什麽好看的？”

“好看。”

蘇唸的臉紅了。她低下頭，繼續吃麵，沒有再說話。

吃完飯，我們打車去了安倍家的老宅。老宅在東京西郊，一片安靜的住宅區裏。周圍都是高檔別墅，安倍家的老宅在其中顯得格外突出——黑色的瓦，白色的牆，高高的圍牆，大門上刻著五芒星的家紋。門口的燈籠亮著，橘黃色的光在雨中暈開，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安倍誠一在後院的古井旁邊坐著。他換了一身衣服，白色的狩衣換成了深藍色的道袍，頭上沒有戴烏帽子，頭發散著，披在肩膀上。木刀橫在膝蓋上，刀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他閉著眼睛，像在打坐，又像在聽什麽——聽古井下麵的呼吸聲。

他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睛。

“降魔杵拿到了？”

“拿到了。”我從腰間抽出降魔杵，給他看。

安倍誠一看著降魔杵，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杵身上停留，在“清虛”兩個字上停留，在每一個符文上停留。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像在數時間。

“清虛子。”他說，“我的祖先安倍晴明，在日記裏提到過他。說他的道術深不可測，他的心地純淨無暇，他的意誌堅如磐石。他來日本的時候，已經七十多歲了。但他封印鬼切的時候，一個人站在井口，連退都沒有退一步。”

“他後來呢？”

“後來他住在京都，建了一座小廟，每天打坐、念經、寫字。他活到一百二十歲，無疾而終。他的遺言是——把我的降魔杵留在寺裏，等茅山派的人來取。”

安倍誠一站起來，木刀握在右手。

“今晚，黑日會的人會來。他們的首領，鏡心，也會來。她想奪取鬼切的力量，讓自己成為新的妖刀。我們不能讓她得逞。”

“她複製了我的五雷法。”我說，“你小心。”

安倍誠一看了我一眼。

“五雷法？中國的雷法？我倒是想見識見識。看看是她複製的厲害，還是原版的厲害。”

我們三個人，站在古井旁邊，等著。蘇念站在我的左邊，銅錢劍握在右手，劍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她的左手夾著三張藍色符紙，符紙的邊緣已經微微捲曲，是備用的。安倍誠一站在我的右邊，木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符文一明一暗，像呼吸一樣有節奏。

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把後院照得像銀色的。鬆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個個蹲著的人。古井的石板被月光照得發白，上麵的“鎮”字元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像一條條細細的銀絲。

風停了。蟲鳴也停了。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連雨都停了，空氣潮濕而安靜，像暴風雨前的最後一刻。

隻有古井下麵，有什麽東西在呼吸。很輕，很慢，像一頭沉睡的野獸。那呼吸聲從井底傳上來，穿過石板，穿過“鎮”字元，穿過一千年的封印，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空氣。

蘇念握緊了銅錢劍。

安倍誠一握緊了木刀。

我摸了摸陰差令。令牌的蛇眼紅珠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