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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詭事錄 第18章 秘錄

作者:搗蛋仙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6:24:14

我在龍虎山住了七天。

七天裏,我白天照顧蘇念,晚上讀林一山的《茅山秘錄》。蘇唸的傷在慢慢好轉,續脈丹每天吃三次,她的臉色從灰白變成了蒼白,從蒼白變成了蠟黃。雖然還是不好看,但至少有了血色。

她的眼睛還是看不見。

每次我去看她,她都會轉過頭,“看”向我的方向。她看不見,但她能聽到我的腳步聲,能聞到我的氣味,能感覺到我的存在。

“陳陽。”有一天她叫我。

“嗯。”

“你是不是在準備去陰陽井?”

我沉默了一下:“誰告訴你的?”

“張天師。”蘇念說,“他來看我的時候,跟我提了一句。”

“他說了什麽?”

“他說,‘你那個茅山派的小朋友,要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

我看著蘇唸的臉。她的眼睛睜著,但瞳孔裏沒有倒影,像兩口沒有水的井。

“你別去。”她說。

“為什麽?”

“因為你去了就回不來了。”蘇唸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生死攸關的事,“鬼王的封印裏全是怨氣。你進去之後,會被那些怨氣侵蝕,變成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你怕我變成怪物?”

“我怕我再也見不到你。”

我愣了一下。

蘇念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把頭轉向了另一邊。

“我是說,”她說,“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茅山派傳人。如果你死了,茅山派就斷了傳承。”

“林一山還在。”

“他撐不了多久。”

我沉默了。

“所以你別去。”蘇念說,“我的眼睛能治好,隻是需要時間。龍虎山有很多辦法,不一定非要用鬼王的眼淚。”

“你騙我。”

蘇念沒有說話。

“張天師說鬼王的眼淚是唯一的辦法,那就一定是唯一的辦法。你說‘有很多辦法’,是不想讓我去送死。”

蘇念沉默了很久。

“對。”她最終說,“我不想讓你去送死。”

“我也不想讓你一輩子看不見。”

“那是我的選擇。”蘇唸的聲音忽然變大了,“我用紫符救你,是我自己的選擇。就算我瞎了,也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為此內疚,更不用為此去送死。”

“我不是內疚。”我說,“我是——”

話到嘴邊,我又嚥了回去。

我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

蘇念等了很久,沒有等到下文,輕輕歎了口氣。

“你去吧。”她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活著回來。”

我握著她的手,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七天裏,我把《茅山秘錄》從頭到尾讀了三遍。

這本書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它不隻是茅山派曆代傳人的筆記,更是一部關於鬼王封印的百科全書。從封印的結構、原理、弱點,到封印內部怨氣的流動規律、鬼王的活動週期、眼淚出現的時間和位置,都有詳細的記載。

最後一頁,是林一山親手寫的:

“鬼王封印,乃茅山派第七代傳人陳玄真所設。以九十九根‘鎮魂釘’釘入鬼王體內,將其困於陰陽井最深處。千年來,封印逐漸鬆動。吾與陳德茂(陳陽之祖父)於乙亥年加固封印,以自身二十年陽壽為代價,換取封印二十年穩固。然封印終有破滅之日。屆時,鬼王出世,生靈塗炭。唯有茅山派傳人手持陰差令,以‘九天都篆元命真人’之印,方可徹底封印鬼王。”

“九天都篆元命真人”——那是茅山派最高階別的封號,茅山派立派千年來,隻有三個人獲得過這個封號。

最後一個人,是茅山派第七代傳人陳玄真。也就是設下鬼王封印的那個人。

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人達到過那個境界。

我把這段話讀了三遍,然後合上書本,去找林一山。

林一山坐在龍虎山的一棵老鬆樹下,麵朝西邊的晚霞。他看不見晚霞,但他能感覺到陽光的溫度。

“看完了?”他問。

“看完了。”

“有什麽感想?”

“我想知道,你最後要教我的是什麽。”

林一山笑了一下。

“急什麽。”他說,“先坐下,陪我看看晚霞。”

我坐在他身邊,麵朝西邊。夕陽正在落下,把天邊的雲彩染成了橙紅色和紫色。山間的霧氣在夕陽的照射下泛著金色的光,像一層薄薄的金紗。

“好看嗎?”林一山問。

“好看。”

“跟我說說,什麽樣的。”

“橙紅色的,像火燒過一樣。雲彩一層一層的,最下麵是紫色,中間是紅色,上麵是金色。山間的霧氣被陽光照著,像金色的紗。”

林一山靜靜地聽著,嘴角掛著一絲微笑。

“我年輕的時候,也喜歡看晚霞。”他說,“那時候我的眼睛還沒瞎,能看到你說的這些顏色。橙色、紅色、紫色、金色——多好聽的名字。”

他頓了一下。

“我最後一次看到晚霞,是二十一年前。從陰陽井出來之後,我的眼睛就什麽都看不見了。從那以後,晚霞對我來說,就隻剩下溫度和氣味了。”

“你後悔嗎?”我問。

“後悔什麽?”

“後悔去陰陽井。”

林一山沉默了很久。

“不後悔。”他說,“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去。因為我是茅山派的傳人。茅山派的職責,就是守正誅邪。哪怕代價是雙目失明,哪怕代價是經脈盡斷,哪怕代價是死。”

他轉過頭,“看”向我。

“這就是我要教你的最後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茅山派傳人的‘道’。”林一山說,“不是符籙,不是手訣,不是咒語。是‘道’。是你為什麽而戰,為什麽而活,為什麽而死。”

“你爺爺的‘道’,是保護你。我的‘道’,是守住封印。蘇唸的‘道’,是誅邪祟、斬妖孽。”

“你的‘道’是什麽?”

我看著西邊的晚霞,看著那些橙紅色、紫色、金色的光,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最終說。

“不知道就對了。”林一山笑了,“‘道’不是想出來的,是走出來的。你走什麽樣的路,就會有什麽樣的‘道’。”

他從鬆樹下站起來,拄著竹杖,麵朝我的方向。

“三天後,你去陰陽井。”

“三天後?”

“對。”林一山說,“三天後是月圓之夜。月圓之夜,鬼王封印最弱,鬼王最容易流淚。你進去之後,有三個時辰的時間找到鬼王的眼淚。”

“三個時辰之後呢?”

“三個時辰之後,封印會恢複到正常強度。如果你還沒出來,就會被困在裏麵,直到下一個月圓之夜。”

“下一個月圓之夜要等多久?”

“一個月。”

一個月。在鬼王的封印裏待一個月。

林一山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猶豫,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不會被困住的。”他說,“因為你是我林一山的徒弟。”

那天晚上,我在龍虎山的客房收拾東西。

陰差令、銅短劍、三張藍符、十張破邪符、二十張“鎮”字元、《茅山秘錄》的手抄本、還有林一山給我的一張手繪地圖——鬼王封印內部的結構圖。

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地裝進揹包,拉好拉鏈。

然後我去了蘇唸的房間。

蘇念還沒睡。她坐在床上,麵朝窗戶的方向,雖然什麽都看不見。

“你要走了?”她問。

“三天後。”

“三天後?”

“月圓之夜。封印最弱,鬼王最容易流淚。”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

“你過來。”

我走到她床邊。

她伸出手,摸索著,碰到了我的手,然後把一樣東西塞進了我的手裏。

那是一張紫色的符紙。

“這是我從龍虎山拿的。”蘇念說,“最後一張了。張天師不知道。”

“你——”

“別廢話。”蘇念打斷了我,“遇到危險的時候用。用完之後,你會有一炷香的時間,獲得‘真人’級別的力量。但代價是,你的經脈會受損。”

“有多嚴重?”

“比林一山輕一點。”蘇念說,“但如果你想繼續走這條路,這點代價不算什麽。”

我看著手裏那張紫色符紙,把它小心地摺好,放進口袋裏。

“蘇念。”

“嗯。”

“等我回來。”

蘇念沒有回答。

我轉身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身後傳來蘇唸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我等你。”

三天後,月圓之夜。

我從龍虎山出發,一個人開車去陰陽井。

林一山沒有來送我。他說他不喜歡送別,不喜歡說“再見”。但他給了我一樣東西——一塊玉佩,溫潤的青色,上麵刻著一個“林”字。

“這是我師父給我的。”林一山說,“現在我把它給你。拿著它,就像我跟你在一起。”

我把玉佩掛在脖子上,貼著心口。

車開了兩個小時,在城西廢墟外麵停下。

今晚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得廢墟像一片銀色的戰場。我背著揹包,穿過倒塌的牆壁和破碎的瓦礫,找到了陰陽井的入口。

鐵柵欄還是那個被切割開的樣子。階梯還是那個黑暗的、向下的階梯。

我深吸一口氣,鑽了進去。

階梯很長,很陡,很黑。

但我這次走得比上次快。因為我不再害怕了。

不是因為我變強了,而是因為我知道,有人在等我回去。

蘇念在等我。林一山在等我。

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階梯的盡頭,石門還是敞開的。門上的“幽冥”二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我邁過石門,走進了陰陽井。

裏麵的空間比上次來的時候更黑了。黑得像墨汁,像深淵,像什麽都沒有的虛空。

我開啟手電筒,光束照出去,隻能照亮不到一米遠的地方。

我拿出林一山給我的地圖,對照著周圍的地形,找到了封印的入口。

封印的入口在陰陽井的最深處,一個被九十九根“鎮魂釘”封住的洞穴。洞穴的入口很小,隻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我側身擠了進去。

洞穴裏麵是另一個世界。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隻有一種濃稠到令人窒息的、像固體一樣的黑暗。

我用手電筒照了照四周,看到洞穴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條條流淌的血脈。

洞穴的中央,盤踞著一樣東西。

很大。大得超出了我的想象。

那是一團黑色的、不斷蠕動的物質,像一座由黑霧和暗影堆成的小山。物質的表麵不時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每一張臉上都帶著極度的痛苦和恐懼。

那些人臉在黑色物質的表麵浮現、扭曲、消失,然後又浮現出新的。

這就是鬼王。

不,這不是鬼王的本體。這隻是鬼王被封印後,從封印縫隙裏滲透出來的一小部分力量。真正的鬼王,比這大一百倍,一千倍。

我在洞穴裏待了不知道多久。

也許一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也許更久。在這個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的地方,時間失去了意義。

鬼王沒有流淚。

我蹲在洞穴的角落裏,看著那團黑色的物質,看著那些扭曲的人臉,等待著。

我的腦子裏開始出現聲音。

不是真實的聲音,而是從我內心深處湧出來的聲音。

“你來這裏幹什麽?送死嗎?”

“你救不了蘇念。你誰也救不了。”

“你爺爺就是被你害死的。如果不是你,他不會中噬魂咒,不會那麽早死。”

“你爸也是被你害死的。你出生之後,他身上的陰氣就越來越重,最後被髒東西纏上,丟了命。”

“你就是個掃把星。誰靠近你,誰就會倒黴。”

我閉上眼睛,用力搖頭,想把那些聲音從腦子裏甩出去。

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像一萬隻蒼蠅在耳邊嗡嗡叫。

我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血霧在空氣中散開,那些聲音暫時消失了。

但我知道,這隻是暫時的。怨氣會不斷侵蝕我的意識,直到我徹底崩潰。

我又等了很久。

鬼王還是沒有流淚。

我開始懷疑林一山的資訊是不是錯了。也許月圓之夜鬼王並不會流淚。也許鬼王根本就不會流淚。也許我來這裏,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那團黑色的物質忽然震動了一下。

物質表麵浮現出一張新的臉。

不是扭曲的痛苦的臉,而是一張平靜的、安詳的臉。

一張我認識的臉。

爺爺。

我爺爺的臉浮現在鬼王的身體表麵,閉著眼睛,表情平和,像是在睡覺。

“爺爺……”

我伸出手,想去摸那張臉。

手指剛碰到黑色物質的表麵,一股巨大的吸力從物質內部傳來,把我的整隻手吸了進去。

黑色的物質像活物一樣,順著我的手臂往上爬,纏繞上我的肩膀、脖子、胸口。

我拚命掙紮,但那股力量太大了,我根本掙脫不了。

就在我快要被黑色物質完全吞噬的時候,我胸口的玉佩突然亮了起來。

青色的光芒從玉佩裏湧出,像一把刀,切斷了纏繞在我身上的黑色物質。物質被光芒灼燒,發出嗤嗤的響聲,像被火燒到的蟲子,迅速縮了回去。

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胸口的玉佩還在發光,青色的光芒照在洞穴裏,驅散了一部分黑暗。

就在這時候,我看到了。

那團黑色物質的頂部,有一個小小的凹陷。凹陷裏,積聚著一滴液體。

液體是透明的,但在青色光芒的照射下,泛著七彩的光澤。

鬼王的眼淚。

我站起來,朝那滴眼淚走去。

黑色物質在我靠近的時候劇烈地翻湧,那些人臉變得更加扭曲、更加痛苦,發出無聲的尖叫。但青色光芒像一道護盾,擋在我麵前,把那些翻湧的物質逼退。

我走到凹陷旁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瓷瓶——林一山提前給我的,專門用來裝鬼王眼淚的容器。

我把瓷瓶對準那滴眼淚,輕輕一傾斜。

眼淚滑落到瓷瓶裏,發出一聲清脆的“滴答”。

瓷瓶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冷得我幾乎握不住。但我咬緊牙關,把瓶塞塞好,放進了揹包最裏層的夾層裏。

拿到了。

鬼王的眼淚。

我轉身往洞穴外麵走。

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咆哮。整個洞穴都在震動,碎石從天花板上掉落,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

鬼王醒了。

不是完全蘇醒,而是被我的行為激怒了。

我加快了腳步,側身擠出洞穴入口,跑過陰陽井的大廳,衝上階梯。

身後,黑色的霧氣從洞穴裏湧出來,像潮水一樣追趕著我。

我拚命地跑,一級一級地往上爬,膝蓋撞在石階上,手掌磨破了皮,但我沒有停。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停在這裏,一切就都完了。

階梯的盡頭,月光從入口處照進來,像一個明亮的、圓形的出口。

我衝出了入口。

月光灑在我身上,溫暖的、明亮的、活人的月光。

身後,黑色霧氣追到入口處,被月光一照,像冰雪遇火一樣迅速消融,發出嗤嗤的聲響。

我躺在廢墟上,看著頭頂的圓月,大口大口地喘氣。

月亮很圓,很亮。

我從來沒有覺得月亮這麽好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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