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164章 銅屍的末路

銅屍癱倒在地上，渾身發抖。他的黑色長袍散開了，露出裏麵灰白色的、幹枯的身體。麵板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和銅甲屍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那是修煉趕屍派禁術留下的痕跡。他的暗紅色眼睛不再亮了，像兩灘幹涸的血，裏麵隻有恐懼。他活了多久？六十年？八十年？一百年？我不知道。但此刻，他像一個普通的、快要死去的老人，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你——你不能殺我！”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我是趕屍派的弟子！我師父會替我報仇的！他會把你煉成銅甲屍，讓你永遠困在黑暗裏，永遠不能投胎！”

“我不殺你。”我把趕屍鞭在手指上繞了兩圈，握緊。九個銅鈴在我手心裏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叮當聲。“你會被交給特殊事務管理局，接受法律的審判。你殺了三百多個人，夠槍斃幾百回了。”

銅屍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瘋狂的光。

“你不知道我師父是誰。他是屍道人。他活了三百年，煉過的銅甲屍比你見過的人還多。他會在你睡著的時候來找你，把你做成他的收藏品。你會後悔的。你今天不殺我，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悔恨，沒有愧疚，隻有恐懼和不甘。他怕死，但他不怕殺人。三百多條人命在他眼裏，還不如他的屍王重要。

“我見過比你師父更可怕的東西。”我說，“我見過餓了三千年的人，見過困在樹根裏千年的鬼，見過被種下執唸的船伕、樵夫、織女、守墓人。他們都放下了。你師父，也會放下。或者，我會幫他放下。”

銅屍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我沒有給他機會。我撿起地上的一根繩子——原本是用來綁祭品的牛皮繩，用屍油泡過的那種。我把他的雙手綁在背後，打了個死結。他掙紮了幾下，牛皮繩越勒越緊，嵌入肉裏，他疼得直抽氣。

“別費力氣了。”我說，“這是你自己的繩子，你知道它有多緊。”

銅屍不再掙紮了。他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鐵籠子裏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李想抓著籠子的鐵欄杆，拚命地晃，眼睛裏全是淚。老張握緊拳頭，對著洞頂怒吼，吼聲在石壁上回蕩，震得蠟燭的火焰東倒西歪。小玉哭出了聲，不是害怕的哭，是高興的哭，是劫後餘生的哭。趙伯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裏念著什麽，像是在謝天謝地。

我沒有時間慶祝。銅甲屍雖然被趕屍鞭控製住了，但它還在。它站在洞的角落裏，血紅色的眼睛盯著我，像一頭被鎖住的野獸，隨時可能掙脫束縛。趕屍鞭在我手裏，但它不會永遠聽我的話。我不是趕屍派的人，我不會用鞭子。我隻是搖了一下鈴鐺，它就聽了一次。下一次，它可能不聽了。

“李想，過來。”我叫他。

李想從籠子裏爬出來，跑到我麵前。他的腿還在發抖，但他的眼睛很亮。

“拿著這個。”我把趕屍鞭遞給他，“如果有人進來，你就搖一下。不管是誰，先搖一下再說。”

“我？我不會用啊！”

“不用會。搖一下就行。鈴鐺響了，銅甲屍就會動。它會保護你。”

李想嚥了一口唾沫，接過趕屍鞭。鞭子很沉，他雙手握著，手指在銅鈴上輕輕碰了一下，鈴鐺發出細微的叮當聲。角落裏的銅甲屍猛地抬起頭，血紅色的眼睛轉向他。李想嚇得後退了一步，差點摔倒。

“別怕。”我說，“它聽你的。隻要鞭子在你手裏，它就是你最忠實的保鏢。”

李想看了看手裏的鞭子，又看了看角落裏的銅甲屍，深吸一口氣，把鞭子握緊了。

我走到洞的深處，那塊被踢開的大石頭旁邊。石頭後麵是一條窄窄的裂縫，裂縫裏藏著九個人。他們都擠在一起，縮在黑暗裏，像一群受驚的小動物。我探進頭去，輕聲說：“出來吧，安全了。”

第一個人鑽了出來。是一個中年婦女，頭發花白，臉上全是灰塵和淚痕。她看到倒在地上的銅屍，愣住了。然後她哭了。不是小聲哭，是嚎啕大哭，哭得渾身發抖，哭得站不穩。她的手裏攥著一樣東西——一張發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軍裝，笑得很燦爛。

“我兒子……”她哭著說，“我兒子被他害死了……我兒子是第一個……我兒子才二十三歲……”

我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她的兒子，是那三百多個人中的一個。她來這裏，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找兒子。她找了三年，從湖南找到貴州，從貴州找到湘西，最後找到了這裏。找到的，不是兒子，是一個鐵籠子。

我扶著她，把她送到李想身邊。李想讓她坐下，把趕屍鞭放在她旁邊，說：“阿姨，別怕，這裏安全了。”

她看著李想，看著趕屍鞭，看著角落裏的銅甲屍，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悲傷，而是一種空洞的、麻木的、像是靈魂被抽走了的感覺。

“我兒子不在了。”她說，“但我還活著。我要替他活著。替他看這個世界，替他走他沒有走過的路。”

我沒有說話。我轉過身，繼續從裂縫裏往外帶人。一個，兩個，三個。九個人，全部出來了。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們都在哭，哭得稀裏嘩啦。但他們活著。活著，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