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162章 逃生的辦法

鐵籠子的鎖很結實，是鑄鐵的，大鎖有巴掌大，鎖梁有手指粗，沒有鑰匙打不開。我試著用手掰了一下，紋絲不動。又試著用氣去震，斷掉的肋骨像一把刀紮在胸口，疼得我冷汗直冒，鎖卻連一點變形都沒有。銅屍把鑰匙掛在腰帶上，睡覺的時候也不取下來。要拿到鑰匙，必須先放倒銅屍。銅屍有銅甲屍保護，銅甲屍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要放倒銅屍，必須先放倒銅甲屍。要放倒銅甲屍，必須先找到它的心髒。這是一個死迴圈。但我必須打破它。

我靠著鐵欄杆，閉上眼睛，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銅甲屍的所有細節。它的身高、體重、動作習慣、攻擊方式。它比普通人高出一個頭，體重至少三百斤，銅甲的厚度在胸口位置達到一指寬。它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擊的力量都大得驚人，能碎石裂木。它的弱點在哪裏？我回憶著和它交手的每一個瞬間。它的右臂和右腿被我刺傷後，行動明顯遲緩了。這說明關節處的甲片縫隙是有效的攻擊點，但不足以殺死它。它不怕疼，不怕傷，除非刺中心髒，否則它不會死。

心髒。銅甲屍的心髒是它的能量源。煉製銅甲屍的時候，煉屍人會把九陰屍血注入心髒，再用符咒封印。屍血在，它就能動；屍血幹，它就死。心髒在左胸口，被最厚的銅甲保護著。從正麵刺不穿，從側麵呢？腋下。銅甲屍的手臂抬起來的時候，腋下的甲片會分開，露出一個拳頭大的空隙。那是唯一的弱點。問題是，怎麽讓它抬起手臂？銅甲屍不會主動抬起手臂讓我刺。除非它攻擊我。它出拳的時候，手臂抬高，腋下暴露。我需要等它出拳，在那一瞬間把滅魂釘刺進去。機會隻有一次。刺不中，它就不會再給我第二次機會。

“李想。”我壓低聲音叫他。

“嗯？”他從籠子角落裏探過頭來，眼鏡歪在一邊，鏡片上映著暗紅色的燭光。

“你有力氣嗎？”

“還行。我是體育老師，平時打籃球，舉過杠鈴，也練過散打。”他握了握拳頭，手臂上的肌肉鼓起來，不算粗壯，但看得出有底子。

“好。明天銅屍來的時候，我會想辦法吸引銅甲屍的注意力。你從後麵抱住銅屍，搶他的趕屍鞭。搶到了就扔給我。”

“搶趕屍鞭？那個穿黑衣服的人會法術，我——”

“他不會對你用法術。”我說，“他的法術隻對屍體有用，對活人沒用。趕屍鞭能控製人，是因為上麵有屍油，能壓製陽氣。你陽氣足，他不容易控製你。而且他沒有防備，以為我們都是待宰的羔羊。你突然出手，他反應不過來。”

李想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銅屍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

“好。我試試。死了就算了，反正也是一死。活了，就賺了。”

我又對老張說：“老張，你力氣最大。明天銅甲屍倒地的時候，你用石頭砸它的頭。砸不碎沒關係，隻要讓它分心就行。它的麵具上有孔洞，石頭砸進去，能幹擾它的視線。哪怕隻有一秒鍾，也夠了。”

老張握了握拳頭，拳頭上全是老繭，指節粗大，像一把鐵錘。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裏有了光。那是希望的光。

我對其他人說：“你們躲在籠子角落裏，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銅甲屍暴走的時候，六親不認，你們出來就是送死。”

小玉哭著說：“你會不會死？你死了，我們怎麽辦？”

我看著她被淚水模糊的眼睛，笑了。

“不會。我是茅山派的掌門，沒那麽容易死。我答應你們，帶你們出去。都活著出去。”

李想把手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熱，很有力。老張也伸過手來，趙伯、阿芳、小軍，所有人都伸過手來。九隻手疊在一起，像一個小小的山丘。

“一起出去。”李想說。

“一起出去。”大家說。

我握著他們的手，感覺到他們的體溫，他們的心跳，他們的恐懼，他們的希望。這就是我要守護的東西。不是茅山派的臉麵，不是陰差令的榮耀，不是曆代傳人的威名。是這些人。這些普通的、活生生的、有家有口的人。他們不該死在這裏。

鐵籠子外麵，蠟燭的火焰跳動著，暗紅色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無數隻張牙舞爪的鬼魅。遠處有水滴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像倒計時。

我在心裏盤算著明天的每一步。銅屍進來，開鎖，送水送糧。李想從背後撲上去，搶鞭子。我接過鞭子，搖鈴，控製銅甲屍。銅甲屍轉身攻擊銅屍。銅屍被自己的僵屍殺死。或者銅屍有別的法術反製。不管怎樣，我隻有一次機會。失敗了，就是死。不是隻有我死，是十個人一起死。

我的手心在出汗，後背也在出汗。汗水浸透了衣服，貼在麵板上，涼颼颼的。我的肋骨還在疼，左臂還是抬不起來，嘴角的傷口結了痂，一說話就裂開，鹹腥的血流進嘴裏。

但我不能退縮。不是因為我是茅山派掌門，而是因為我是這十個人裏唯一一個學過道術的人。我不站出來，誰站出來？

我靠著鐵欄杆，閉上眼睛。耳邊是其他人的呼吸聲，有輕有重，有快有慢。有人在打呼嚕，是小軍，那個十三四歲的孩子。他睡著了，也許是因為太累了，也許是因為太小了，還不知道明天意味著什麽。也好。讓他睡。明天，也許就是他最後一個早晨。

我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符紙。是我準備用來照明的那張火符。符紙被我的體溫捂熱了，硃砂的筆畫在指尖下有細微的凸起。我還留著它，沒有用掉。也許明天能用上。

洞外的風從裂縫裏灌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腐臭的氣味。蠟燭的火焰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暗紅色的光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我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穹頂。穹頂上有裂縫，裂縫裏透出微弱的光。那是月光，從山頂的縫隙裏漏下來的。月亮還在。星星還在。蘇念還在。爺爺還在。林一山還在。他們都在等我。

我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