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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鐵籠裏的夜
鐵籠子不大，十幾個人擠在一起，胳膊挨著胳膊，腿挨著腿。空氣很悶，彌漫著汗味、血腥味和恐懼的味道。蠟燭的光很弱，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照在人的臉上，把每一張臉都染成了死灰色。有人在低聲哭泣，是一個年輕的女孩，二十出頭，頭發亂成一團，臉上全是淚痕，鼻涕糊了一臉。她的旁邊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工裝，手上有老繭，像是一個幹體力活的。他摟著女孩的肩膀，輕聲安慰她，但自己的手也在發抖。
我靠在籠子的鐵欄杆上，閉著眼睛，試著運功。肋骨斷了，氣提不上來，每次呼吸都像刀紮一樣疼。左臂還是抬不起來，肩膀上的傷已經結痂了，但裏麵的骨頭在隱隱作痛，像有什麽東西在骨頭縫裏鑽。滅魂釘被銅屍拿走了，陰差令也被拿走了，銅短劍斷了。我什麽都沒有了。但我還有曆代傳人的力量，它們在我體內，在每一根經脈裏，在每一個細胞裏。它們不會因為我沒有法器就消失。林一山說過，法器是外物，心纔是根本。心在，道就在。
我深吸一口氣，試著把氣從丹田往上引。氣走到胸口的時候，被堵住了。斷掉的肋骨像一堵牆，把氣的通道切斷了。我咬著牙，用力衝了一下。疼。疼得我眼前發黑，額頭上的冷汗像雨一樣往下淌。但我沒有放棄。一次又一次，氣像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地鑿著那堵牆。很慢，但不停。
“你真的是茅山派的？”格子襯衫的男人擠到我旁邊，小聲問。他的眼鏡歪在一邊，鏡片上全是灰塵和指紋，但眼睛很亮，像一個孩子看到了傳說中的英雄。
“是。”
“那你是不是會法術？能變出火來？能召喚雷電？”他的聲音裏有光，有希望，有那種隻有在絕望中才會出現的、近乎瘋狂的期待。
“會。”我說，“但現在使不出來。我的肋骨斷了，氣提不上來。而且這裏的陰氣太重，陽氣被壓製了。”
“那怎麽辦？我們是不是都要死在這裏了？”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麵有恐懼，有絕望，但還有一絲微弱的、不肯熄滅的希望。那一絲希望很小，像風中的燭火，隨時會滅。但它還在。
“不會。”我說，“我的人會來救我們。”
“你的人？”
“龍虎山的弟子，還有特殊事務管理局的特警。他們會來的。他們已經知道這裏了，已經在路上了。”
格子襯衫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他說，“我叫李想，是鳳凰縣的中學老師。我是來山裏采風的，想寫一本關於苗寨的書。結果被那個穿黑衣服的人抓來了。我媽還在家裏等我，她一個人，身體不好。我不能死在這裏。”
“你會寫書的。”我說，“等出去了，你繼續寫。寫苗寨，寫湘西，寫你在這洞裏待過的這一夜。寫你見到了茅山派的掌門，寫你活著出去了。”
李想笑了。那個笑容很苦，但很真。
其他幾個人也陸續介紹了自己。有打工的，有種地的，有做生意的，有上學的。他們都是普通人，普通的、活生生的、有家有口的人。他們不該死在這裏。他們應該回家，應該吃飯，應該睡覺，應該在陽光下走路。他們應該活著。
那個哭泣的女孩叫小玉，是鳳凰縣的大學生，暑假回家探親，在路上被綁來的。她的媽媽還在家裏等她，不知道她被抓了，還以為她在同學家玩。
中年男人叫老張，是建築工人，在縣城工地上幹活。他的老婆剛生了二胎，他還沒見過孩子。他說，孩子一定很漂亮，像他媽。
一個老人叫趙伯，是退休教師，來山裏釣魚的。他的兒子在深圳打工，一年纔回來一次。他說，他不想死在這裏，他還沒看到兒子結婚。
一個年輕的女人叫阿芳，是隔壁寨子的，去縣城趕集，在路上被綁來的。她的未婚夫在等她回去試婚紗。
一個孩子，十三四歲，叫小軍，是初中生，放暑假幫家裏放牛，被銅屍順手抓來的。他沒有哭，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九個人。九條命。九個家庭。九個在等著他們回家的人。
我不能讓他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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