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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王墳在湘西最深處的地下溶洞中。銅甲屍扛著我，在山裏走了一天一夜。它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東西，不需要喝水。它的腳不停地跳，一跳就是幾米遠。我被它扛在肩上，顛得五髒六腑都移位了。肋骨斷了的地方一直在疼，左臂還是抬不起來，嘴角的血幹了又流，流了又幹。
銅屍走在前麵，趕屍鞭掛在腰間，鈴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令人不安的聲響。他走得很快，但不急，像一個在自家後院裏散步的老人。他對這片山太熟悉了，每一條路，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像是刻在他骨頭裏的。
第二天傍晚，我們到了一個山穀。山穀很深，兩邊的山高聳入雲，把陽光擋在外麵。穀底有一條小溪，溪水是黑色的，不是髒，是深，深到看不見底。溪邊長滿了青苔和蕨類植物，空氣潮濕得像要滴出水來。
銅屍在一麵石壁前停下了。石壁很高，很陡，長滿了藤蔓和苔蘚。他伸出手，在石壁上按了一下。石壁裂開了一道縫，縫越來越大，露出了一個洞口。洞很黑，很窄，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屍王墳的入口。
銅甲屍側身擠進洞口，我被它扛著，頭撞在洞壁上，疼得我直冒冷汗。洞裏很黑，伸手不見五指，但銅屍的趕屍鞭上的銅鈴在發光，暗黃色的，像九隻螢火蟲，照亮了前方的路。
洞很深，彎彎曲曲的，像一條蛇的腸道。牆壁上刻滿了符文，和控屍符上的符文一模一樣。符文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條條流淌的血脈。空氣裏彌漫著腐臭味、血腥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讓人作嘔的甜味。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洞到頭了。前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像一座地下宮殿。穹頂高得看不到頂，四麵牆壁上點滿了蠟燭，蠟燭是黑色的，火焰是暗紅色的。光很弱，但足以照亮整個空間。
空間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石台。石台是圓形的，直徑約十米，邊緣刻滿了符文。石台上躺著九個人——八個男人，一個女人。他們都被繩子綁著，嘴裏塞著布條，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恐懼。他們的胸口都貼著一張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畫著控屍符。
九個人。加上我，就是第十個。銅屍說要九十九個，這裏隻有十個。其他的在哪裏？也許還在別的山洞裏，也許還沒被抓來，也許已經死了。
銅屍走到石台旁邊，伸出手，摸了摸那九個祭品的臉，像在撫摸一件件珍貴的瓷器。
“還差八十九個。”他說，“不急。慢慢來。我有的是時間。”
他轉過身，看著我。
“你是第九十九個。”他說，“最後一個。等我把其他八十八個找齊，就輪到你了。”
“你找不到的。”我說，“蘇念已經通知了特殊事務管理局。他們會派人來，把這裏夷為平地。”
銅屍笑了。
“特殊事務管理局？一群拿著槍的凡人。他們連我的銅甲屍都打不過，還想夷平我的屍王墳？”
他走到石壁旁邊，按了一下。石壁裂開，露出一個密室。密室裏堆滿了東西——人的骨頭、幹枯的屍體、發黴的符紙、生鏽的法器。最裏麵，有一口棺材。棺材是銅的，很大，很長，上麵刻滿了符文。
屍王的棺材。
銅屍走到棺材旁邊，伸手摸了摸棺蓋。
“屍王，再等等。等九陰屍血煉成，你就可以出來了。”
他轉過身，朝洞外走去。銅甲屍把我扔在石台旁邊的地上，跟在他後麵。
鈴鐺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我被綁著，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頭頂的穹頂。穹頂上有裂縫，裂縫裏透出微弱的光。那是月光，從山頂的縫隙裏漏下來的。
月亮還在。星星還在。蘇念還在。爺爺還在。林一山還在。
他們都在等我。
我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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