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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唸的傷比我想象的重。紫符的反噬加上銅甲屍的重擊，她的經脈又斷了幾根。我背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回我們選的那棟吊腳樓。她的呼吸很輕，輕得像風，像隨時會斷的絲線。
我把她放在睡袋上，從揹包裏拿出張天師給的續脈丹，喂她吃了一顆。她的臉色很白，嘴唇發紫，但脈搏還在跳。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很涼。
“蘇念，撐住。”
她的眼皮顫了一下，沒有睜開。
阿雅從躲藏的吊腳樓裏跑出來，端著一盆熱水和幾條幹淨的布。她蹲在蘇念身邊，用濕布擦蘇念臉上的血。她的動作很輕，很溫柔，像一個姐姐在照顧生病的妹妹。
“她不會有事吧？”阿雅問，聲音有些發抖。
“不會。”我說，“她是龍虎山的弟子，沒那麽容易死。”
阿雅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她把蘇念臉上的血擦幹淨了，又給她蓋了一條薄被。
“你的傷呢？”阿雅問我。
“不礙事。”
“你的左臂在流血。”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袖子被撕破了一大塊，露出的麵板上有一道長長的口子，是銅甲屍的指甲劃的。血已經凝固了，黑紅色的，結了一層痂。我動了動手指，還能動，骨頭沒斷，隻是皮肉傷。
阿雅用濕布給我擦傷口。她的手很穩，不像一個普通苗寨女孩的手。
“你學過醫？”我問。
“我奶奶教過我。”阿雅說，“她是寨子裏的草醫。寨子裏的人生病了都找她。她還會趕屍。”
“趕屍？”
“不是那種趕屍。”阿雅搖了搖頭，“是送屍。寨子裏有人死了，她會做法，把屍體送走，不讓它變成僵屍。苗家人信這個，死了的人不能留在寨子裏，要送走。送走了，魂才能去該去的地方。”
“你奶奶呢？”
阿雅的手停了一下。
“被那個穿黑衣服的人帶走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三天前，他來寨子裏，說要找九個八字純陰的人。我奶奶不讓他帶走寨子裏的人，他就用鞭子搖了一下。我奶奶動不了了。搖了兩下，她自己跟著他走了。我喊她，她不應。我追出去，她已經不見了。”
她的眼淚滴在我的手臂上，涼涼的。
“寨子裏的人，都是這樣被他帶走的。一個一個，像趕牲口一樣。沒有人敢反抗，反抗的人都被銅甲屍打死了。我躲在閣樓裏，聽著他們的腳步聲，聽著鈴鐺聲，聽著哭聲。一夜之間，寨子空了。”
“你為什麽沒有被帶走？”
“我奶奶把我的生辰八字藏起來了。”阿雅擦幹眼淚，“她把我的生辰八字寫在紙上，吞進了肚子裏。那個穿黑衣服的人找不到，就暫時沒動我。但他說，三天後還會來。三天後，就算沒有生辰八字，他也要把我帶走。”
“今天是第幾天？”
“第三天。”阿雅看著窗外的夜色，“天亮了，他就會來。”
我沉默了很久。陰差令被搶走了，銅短劍斷了，蘇念昏迷不醒。我一個人，帶著一個受傷的女人和一個苗寨女孩，麵對一個會控屍術的趕屍人和一具刀槍不入的銅甲屍。
但我不怕。因為我是陳陽。茅山派第七十三代掌門。陰差令的主人——雖然令牌被搶走了，但曆代傳人的力量還在我體內。他們搶不走。
“阿雅。”
“嗯。”
“天亮之前，你帶著蘇念離開這裏。往山下走，走到有人的地方，打電話給這個號碼。”我把趙局長的手機號寫在一張符紙上，遞給她，“告訴他，銅屍在屍王墳，三天後煉製九陰屍血。讓他派人來。”
“你呢？”
“我留下來。”
“你一個人？你的傷——”
“不礙事。”
阿雅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她點了點頭，把符紙揣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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