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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聲越來越近，從山路的那個方向傳來，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像心跳，像鍾擺，像一個死神在慢慢靠近。風從山穀裏灌進來，帶著一股腐臭味，比山洞裏的更濃、更烈，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腐爛了很久之後又被翻了出來。
蘇唸的右手握著銅錢劍，左手夾著三張符紙。她的臉色很平靜，但我能感覺到她的緊張——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戰鬥前的本能反應。我也一樣。陰差令在我手心裏發燙，蛇眼紅珠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催促我，又像在警告我。
鈴鐺聲停了。
一個人影從山路的那一頭走了出來。不是走，是飄——他的腳沒有踩在地上，而是懸在離地一寸的地方，像踩著一層看不見的霧氣。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暗紅色的符文，和控屍符上的符文一模一樣。他的臉被兜帽遮住了，看不清五官，隻能看到一個蒼白的下巴，和一雙幹裂的、發黑的嘴唇。
他的手裏握著一根鞭子。鞭子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麽皮編的，上麵掛著九個銅鈴。銅鈴很大，比普通的鈴鐺大一倍，表麵刻滿了符文。鈴鐺在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像九隻眼睛。
趕屍鞭。爺爺說的那根鞭子。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僵屍。那僵屍很高，比普通人高出一個頭，全身覆蓋著暗褐色的鎧甲。鎧甲不是鐵的，是銅的，古銅色，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銅甲上刻滿了符文，和控屍符上的符文一模一樣。它的臉上戴著一張銅麵具，麵具上沒有五官，隻有兩個孔洞，孔洞後麵是兩團暗紅色的光——它的眼睛。
銅甲屍。
爺爺說，銅甲屍刀槍不入，水火不侵，需要用茅山秘法煉製。我沒想到，這麽快就見到了。
趕屍人在距離我們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了。他抬起頭，兜帽滑落，露出一張臉。那張臉很老，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麵板是灰白色的，像死人。但他的眼睛很亮，是紅色的，不是血紅色，而是一種暗紅色，像快要熄滅的炭火。
“茅山派的？”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木頭，“還有龍虎山的。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娃娃，也敢來管我趕屍派的事？”
“你是屍道人？”我問。
他笑了。笑聲尖銳刺耳，在空曠的寨子裏回蕩，像金屬刮擦玻璃。
“屍道人是我師父。我是他的弟子，你們叫我——銅屍就行。”
銅屍。他連名字都沒有，隻有代號。趕屍派的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要了，隻留下和屍體相關的稱呼。
“你抓了九個人，還差九十個。你要煉九陰屍血，造屍王。”我說，“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銅屍的笑聲停了。他看著我手裏的陰差令，暗紅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波動。
“陰差令。”他說，“茅山派第七十三代掌門的信物。你就是陳陽？”
“你認識我？”
“我師父說過你。他說，茅山派出了個了不起的年輕人，殺了鬼王，滅了種道。他說，如果遇到你，不要硬拚，先撤。”
“那你為什麽不撤？”
銅屍舉起趕屍鞭，搖了一下。鈴鐺響了，一聲，清脆的，像敲擊玻璃杯的聲音。
他身後的銅甲屍動了。不是走，是跳。它跳起來，一跳就是兩三米遠，落在地上，砸出一個深深的坑。它朝我跳過來，速度極快，銅甲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我舉起銅短劍，朝它劈去。劍鋒砍在銅甲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四濺。銅甲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但沒有破。銅甲屍的拳頭砸了過來，我側身避開，拳風擦過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蘇念從側麵攻了過來。她的銅錢劍帶著金色的光芒，刺向銅甲屍的脖子。那裏沒有銅甲，隻有暗褐色的麵板。劍尖刺進麵板半寸，銅甲屍發出一聲低吼，一掌拍向蘇念。蘇念被拍飛了出去，撞在一棵楓樹上，滑落到地上。
“蘇念！”我喊道。
“沒事！”她掙紮著站起來，嘴角滲出了血。
銅屍又搖了一下鈴鐺。銅甲屍的動作更快了，拳腳像暴風驟雨一樣砸過來。我隻能躲，根本沒法還手。它的拳頭砸在石板上，石板碎了；砸在木柱上，木柱斷了；砸在地上，地裂了。
“陳陽，斷它的鞭！”蘇念喊道。
我明白她的意思。銅甲屍是靠趕屍鞭控製的，斷了鞭，它就失控了。我朝銅屍衝過去，但銅甲屍擋在我麵前，像一堵牆。
銅屍又搖了一下鈴鐺。這次是兩下。銅甲屍的眼睛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變成了血紅色。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咆哮，聲波震得我耳膜發疼。
爺爺說過，搖一下，僵屍聽令；搖兩下，僵屍暴走；搖三下，僵屍自爆。現在搖了兩下，銅甲屍進入了暴走狀態。
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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