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152章 苗寨的阿婆

我們從山洞裏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夕陽把苗寨的吊腳樓染成了橙紅色，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個個蹲在地上的人。蘇念站在寨口的楓樹下，翻著手機裏的資料。

“失蹤的九個人，都是八字純陰。最小的十九歲，最大的三十六歲。有本地人，也有外地遊客。都是被半夜從住處帶走的，沒有掙紮痕跡，門窗完好。”

“熟人作案？”我問。

“不一定。”蘇念搖了搖頭，“如果是趕屍派的人，他們可以用控屍術控製受害者自己走出來。不需要破門，不需要撬窗，受害者會自己開啟門，自己走到他們麵前。”

我想到那些被種下執唸的人。他們也是被控製的，被執念控製，被恐懼控製。趕屍派用的是符咒，種道用的是恐懼。手段不同，本質一樣——把人變成傀儡。

“蘇念，我們今晚住哪裏？”

“寨子裏有空房子。”蘇念指了指最近的一棟吊腳樓，“隨便找一間收拾一下就行。”

我們選了一棟位置較高、視野較好的吊腳樓。房子不大，兩層，下麵是牲口圈，上麵住人。牲口圈早就空了，地上還有幹草和糞便的痕跡。樓上有一間堂屋和兩間臥室，傢俱還在，落了厚厚一層灰。蘇念從揹包裏拿出睡袋和防潮墊，又點了一盞應急燈。昏黃的燈光在空曠的堂屋裏搖曳，把我們的影子投在木板牆上，像兩個巨大的鬼魅。

“陳陽，你不覺得奇怪嗎？”蘇念坐在睡袋上，手裏握著銅錢劍。

“什麽奇怪？”

“這個寨子的人，都去哪了？不是失蹤，是全部消失了。幾十戶人家，幾百口人，一夜之間全沒了。警方沒有接到報案，媒體沒有報道，就好像這個寨子從來沒有存在過。”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月亮被雲遮住了，星星也不見蹤影，整個寨子像一座墳墓。

“也許他們不是消失了。”我說，“是被帶走了。被趕屍派的人，用控屍符，一個一個地帶走了。就像那九個人一樣。”

蘇念沉默了很久。

“陳陽，你說，他們還有沒有活著？”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九十九個祭品，九十九個八字純陰的人。趕屍派已經抓了九個，還差九十個。他們需要活人的心頭血，死了就沒用了。所以那些被抓的人，應該還活著。至少，在取血之前還活著。

“活著。”我說，“我們要在他們被取血之前，找到他們。”

後半夜的時候，我聽到了哭聲。不是蘇念在哭，是外麵傳來的，很輕，很細，像一個女人在壓抑著哭泣。我拿起銅短劍，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月光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照在寨子的石板路上，泛著銀白色的光。路的盡頭，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苗服，頭上戴著銀飾，銀飾在月光下閃著光。她的臉很白，白得像紙，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是閉著的。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像一片在風中飄搖的樹葉。

我跳下吊腳樓，朝她走去。蘇念跟在我後麵，手裏握著銅錢劍。

走到她麵前的時候，她睜開了眼睛。眼睛是黑色的，不是全黑，而是正常的、有眼白、有瞳孔的黑色。那雙眼睛裏沒有惡意，隻有恐懼。

“救救我。”她說，聲音很小，小得像風，“他們要把我帶走了。”

“誰？誰要把你帶走？”

“穿黑衣服的人。”她的眼淚流了下來，“他手裏有一根鞭子，上麵掛著鈴鐺。搖一下，我就動不了了。搖兩下，我就跟他走。我控製不住自己，腿自己會走。”

趕屍鞭。爺爺說的那根鞭子，黑色的，上麵掛著九個銅鈴。搖一下，僵屍聽令；搖兩下，僵屍暴走；搖三下，僵屍自爆。對人也有用，能控製人的行動。

“你叫什麽名字？”蘇念問。

“阿雅。”

“阿雅，你是這個寨子的人？”

“是。”阿雅的聲音在發抖，“寨子裏的人都走了。被那個穿黑衣服的人帶走了。我是最後一個。他今晚要來帶我走。”

我和蘇念對視了一眼。

“阿雅，你躲起來。我們替你對付他。”

阿雅搖了搖頭。“躲不掉的。他手裏有我的生辰八字，不管我躲到哪裏，他都能找到我。他是趕屍人，我們苗家人鬥不過他。”

“你不是苗家人在鬥他。”蘇念握住阿雅的手，“我們是茅山派和龍虎山的。我們來這裏，就是為了抓他。”

阿雅看著蘇念，又看著我，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你們……你們打不過他的。他有銅甲屍。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你們打不過的。”

“打不打得過，打了才知道。”我把陰差令從脖子上取下來，握在手心裏。令牌的蛇眼紅珠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阿雅看著令牌，愣住了。

“這是……陰差令？”

“你認識？”

“我奶奶說過。”阿雅的聲音不再發抖了，“她說，拿著陰差令的人，是陽間的陰差，是專門對付鬼怪的。她說，如果有一天遇到拿陰差令的人，就不用怕了。”

我把令牌掛回脖子上。

“阿雅，你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不管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要出來。”

阿雅點了點頭，轉身跑進了巷子裏，消失在一棟吊腳樓後麵。

我和蘇念站在寨口的楓樹下，等著。

月亮又躲進了雲層，寨子陷入了徹底的黑暗。風停了，蟲鳴也停了，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隻有我的心跳聲，和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鈴鐺聲。

叮當。叮當。叮當。

趕屍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