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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了十個小時的火車，從鷹潭到懷化，再從懷化換乘大巴，顛簸了四個小時，纔到了鳳凰縣。縣城不大，依山傍水，沱江從城中穿過，兩岸是吊腳樓，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沈從文筆下的邊城，安靜、古樸、美得像一幅水墨畫。但這幅畫的角落裏，藏著不為人知的陰影。
蘇念開著特殊事務管理局配的越野車，沿著沱江往上遊開。失蹤案都發生在山裏，最近的也在縣城以北三十公裏的苗寨。路越來越窄，從柏油路變成水泥路，從水泥路變成碎石路，最後變成了一條長滿荒草的土路。兩邊的山越來越高，樹越來越密，陽光被樹葉切割成碎片，灑在擋風玻璃上，像一塊塊碎金。
“陳陽，你聞到沒有？”蘇念忽然開口。
我放下車窗，一股潮濕的、帶著腐爛氣味的風湧進來。不是普通森林裏的腐葉味，而是一種更刺鼻的、像屍體腐爛後又燒焦的味道。我的陰陽眼自動開啟了，前方的山坳裏，有一團黑色的霧氣在緩緩升騰，像一根煙囪冒出的煙，但更濃、更稠、更黑。
“陰氣。”我說，“很濃。前麵至少有幾十具屍體。”
蘇唸的臉色沉了下來。她踩下油門，車子在顛簸中加速。
又開了半個小時，我們到了一個苗寨。寨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木頭的吊腳樓依山而建，層層疊疊。但寨子裏沒有人。沒有雞鳴狗吠，沒有炊煙嫋嫋，沒有孩子在巷子裏追逐打鬧。隻有空蕩蕩的房子和沉默的巷道，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蘇念把車停在寨口的楓樹下，我們下了車。我的腳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寨子裏回蕩。路兩邊的吊腳樓門都敞開著，裏麵的傢俱還在，灶台上還有鍋碗，甚至有一鍋已經發黴的米飯。人像是突然消失的，連碗都沒來得及洗。
“趙局長說的那具屍體，是在哪裏發現的？”我問。
“寨子後麵的山洞裏。”蘇念看了看手機上的定位，“距離這裏不到一公裏。”
我們穿過寨子，往後山走。山路很陡，碎石很多，兩邊的灌木叢裏掛著破碎的布條和塑料袋，是警方搜查時留下的標記。走了大約二十分鍾，我們看到了一個山洞。洞口不大，隻有一人高，被鐵柵欄封住了，鐵柵欄上掛著警戒線，寫著“警方封鎖，請勿靠近”。蘇念從揹包裏拿出鉗子，剪斷了鐵柵欄上的鎖鏈。鐵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從洞裏湧出來，熏得人睜不開眼睛。
蘇念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符紙，遞給我一張。這是龍虎山的“淨氣符”，能過濾空氣中的毒氣和屍氣。我們把符紙貼在胸口，符紙發出淡淡的金光，腐臭味減輕了許多。
洞很深，彎彎曲曲的，牆壁上長滿了青苔和水珠。越往裏走，陰氣越重。我的陰陽眼看到洞壁上布滿了黑色的手印，不是人印上去的，是從牆壁裏麵滲出來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石頭裏掙紮過。
走了大約五分鍾，洞到頭了。前麵是一個不大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有一張石台。石台上有一具屍體——不，不是屍體，是一個人形的、幹枯的、像風幹臘肉一樣的東西。皮包骨頭，麵板呈黑褐色，眼睛深深地凹進去，嘴唇縮沒了，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他的胸口有一個黑色的手印，不是普通的手印，是燒焦的，像是被烙鐵烙上去的。手印周圍有一圈符文，細細密密的，用黑色的顏料畫在麵板上，滲進了肉裏。
趕屍派的控屍符。
我蹲下來，仔細看那些符文。不是茅山派的符，是變體，筆畫更粗、更密、更扭曲。符文的中心是一個“敕”字，但“敕”字的最後一筆被拉長了，繞了一圈，形成了一個圓圈，把整個手印圈在裏麵。這是控屍符的核心——用符咒控製屍體，讓屍體成為施術者的傀儡。
“陳陽，你看這裏。”蘇念指著石台的邊緣。石台上刻著一行字，不是符文，是漢字，用利器刻的，筆畫很深，很深：“第九個，還差九十個。”
九十個。加上這個，就是九十九個。我的腦子裏閃過林一山說過的話——九陰屍血，需用九十九個八字純陰之人的心頭血煉製，可造屍王。
“他們在造屍王。”我說。
蘇唸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必須阻止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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