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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湘西的求救
電話是在一個雨夜打來的。
那天晚上下著大雨，雷聲滾滾，閃電把龍虎山的夜空撕開一道道口子。小石頭已經睡了，爺爺也睡了，林一山和張天師在下棋。蘇念和我坐在老鬆樹下，撐著那把紅色的油紙傘——小荷留下的那把。雨打在傘上，啪啪作響，像有人在敲門。
手機響了。是趙局長。
“陳陽，湘西出事了。”他的聲音很急，不像平時那個沉穩的老局長，“鳳凰縣，連續失蹤了九個人，都是年輕男女，八字純陰。警方查了半個月，沒有任何線索。昨天，我們在山裏發現了一具屍體。”
“什麽屍體？”
“不是普通的屍體。”趙局長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是……被吸幹了。不是血，是命。整個人像風幹了一樣，皮包骨頭，但沒有任何外傷。法醫說，體內的水分和精氣全部消失了，就像被什麽東西從裏麵抽空了一樣。”
我的心沉了一下。八字純陰，被吸幹精氣。這不是普通的靈異事件，這是有人在煉製邪物。
“趙局長，那具屍體有什麽特征？身上有沒有符咒或者印記？”
“有。胸口有一個黑色的手印，不是普通的手印，是燒焦的，像是被烙上去的。手印周圍有一圈符文，我們請龍虎山的道士看過，說是——趕屍派的控屍符。”
趕屍派。我在林一山的典籍裏見過這個名字。茅山派的分支，專精趕屍、煉屍、控屍之術。百年前被茅山派正派驅逐，隱藏於湘西深山。他們的控屍符，是用屍油和硃砂混合畫的，黑色的，有一股腐臭味。
“趙局長，我明天出發。”
“蘇念跟你一起？”
“一起。”
結束通話電話，我看向蘇念。她的臉色很凝重，手裏握著銅錢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趕屍派？”她問。
“趕屍派。”我說，“他們在煉製什麽東西。需要八字純陰的活人做祭品。”
蘇念站起來，把銅錢劍插回腰間。
“我去收拾東西。”
“蘇念。”我叫住她。
她回過頭。
“這次可能比種道更危險。趕屍派的人，不是被執念困住的可憐人。他們是真正的術士，會煉屍，會控屍，會下屍毒。他們的銅甲屍刀槍不入，五雷法隻能暫時擊退。”
蘇念看著我，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雨後的龍虎山。
“陳陽，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囉嗦了？”
“從認識你開始。”
“那就別囉嗦了。”她轉過身，走進雨裏，“你去跟爺爺說，我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我站在老鬆樹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傘上的雨聲更大了，啪啪啪的，像在催促。
我去了爺爺的房間。他還沒睡，在燈下補衣服。那件灰色夾克的袖子磨破了，他一針一線地縫著，動作很慢，但很仔細。
“爺爺。”
“聽到了。”他沒有抬頭，“趙局長的電話，我聽到了。”
“我要去湘西。”
爺爺放下針線，抬起頭看著我。他的眼睛渾濁，但很亮。
“小心。”他說，“趕屍派不是好對付的。你爺爺我年輕的時候，遇到過他們一次。”
“你遇到過？”
“遇到過。”爺爺低下頭，繼續縫衣服，“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湘西有個村子，全村人都變成了僵屍。我和你師父林一山趕過去，發現是趕屍派的人在煉銅甲屍。我們打了一夜，死了三個師兄弟，才把那個銅甲屍燒掉。那個趕屍派的人跑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叫什麽？”
“不知道。”爺爺搖了搖頭，“但他手裏有一根趕屍鞭，黑色的，上麵掛著九個銅鈴。搖一下，僵屍聽令；搖兩下，僵屍暴走；搖三下，僵屍自爆。你遇到拿趕屍鞭的人，不要硬拚。先斷鞭，再殺人。”
我記住了。
爺爺把縫好的夾克疊好，放在床頭。
“去吧。”他說，“小石頭我看著。林一山和張天師也在。不會有事的。”
我點了點頭，走出爺爺的房間。
雨還在下。龍虎山的夜很黑，但道觀的燈還亮著。林一山和張天師還在下棋，他們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我沒有打擾他們，悄悄地走過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間。
揹包已經收拾好了。陰差令、銅短劍、滅魂釘、符紙、硃砂、羅盤。還有那把紅色的油紙傘——小荷的傘。我帶上了它，不是因為需要，是因為它是一個念想。一個等了千年終於等到的念想。
明天，出發。
湘西。趕屍派。銅甲屍。
不管前麵是什麽，我都要去。因為我是茅山派掌門。因為陰差令在我脖子上。因為那些被綁架的人，在等我。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雨聲很大，但慢慢地，變小了，變遠了，變成了一條河，流進了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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