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149章 龍虎山的平靜

種道篇結束後，我們在龍虎山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說平靜，其實也不是完全沒事做。每天清晨，我跟著林一山練劍。他的眼睛還是看不見——那雙灰白色的眼珠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像兩顆被霧氣籠罩的星星。張天師試過很多種藥，續脈湯、明目散、清心丹，甚至連龍虎山的秘方都用上了，但林一山的眼睛始終沒有起色。張天師說，當年的陰氣灼傷太深，視覺神經已經壞死了，除非有奇跡，否則這輩子都看不見了。

林一山自己倒不在意。“看不見就看不見，”他說，手裏拄著竹杖，麵朝東方，“二十一年都過來了，不差這二十年。心眼比肉眼好用，你們不知道的事，我用心眼一看就明白。”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掛著笑，很輕，很淡，像是真的不在乎。但我注意到他每天早上都會麵朝太陽的方向坐一會兒，讓陽光照在眼皮上。他在感受光。雖然看不見，但能感受到。光是有溫度的，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他說，這就是活著的感覺。

我和他練劍的時候，他不用眼睛看，用耳朵聽。我的劍一出手，他就能判斷出方向、速度、力道。他的竹杖輕輕一撥，我的銅短劍就被彈開了。十次有八次，我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太慢了。”他說，“你的劍比你的心慢。心到了，劍還沒到。練，再練。”

我咬著牙繼續練。蘇念有時候在旁邊看，手裏端著一碗茶，不喝，就那麽端著，看我和林一山過招。小石頭蹲在台階上，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小石頭是我收的徒弟。十歲，孤兒，是蘇念從特殊事務管理局的一個案子裏帶回來的。他的父母在一場靈異事件中去世了，沒有人願意收養他。蘇念問我要不要收他做徒弟，我猶豫了三天。林一山說，道統需要傳承，你不收，誰收？我說我還年輕，不急。林一山說，當年你爺爺也說不急，結果一拖就是二十一年。我無話可說，收下了。

小石頭不叫小石頭，他有名字，叫石小天。但蘇念說他太瘦了，像一塊小石頭，就叫小石頭吧。小石頭沒有反對，從那以後大家都叫他小石頭。他話不多，但眼睛很亮，看什麽都很認真。我教他的第一件事不是畫符，不是手訣，而是掃地。他掃了三天，忍不住問我，師父，為什麽要掃地？我說，心不靜，畫什麽符都沒用。他似懂非懂，但繼續掃。掃了一個月，他的掃帚在地上畫出了一道符——不是他有意畫的，是掃帚的軌跡自然形成的。林一山聽到這件事，笑了。

“這孩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蘇念也喜歡小石頭。她教他基本功，紮馬步、練拳腳、背口訣。小石頭叫她“蘇念姐姐”，不叫師娘。蘇念說叫什麽都行，反正我也不是他師父。我說你是他師娘。蘇唸的臉紅了，沒有說話，但嘴角彎了。

白天我處理一些特殊事務管理局轉來的小案件。鬧鬼的老宅、被附身的人偶、走失的寵物靈——這些案子不大，但每一件都關乎普通人的生死。蘇念有時候和我一起，有時候自己去查別的案子。趙局長說她現在是局裏的骨幹，很多棘手的事都要她出麵。但她每個週末都會回龍虎山，雷打不動。每次回來，她都會帶一些山下的東西——水果、點心、新茶。爺爺說她太客氣了，她說應該的。

晚上我們坐在老鬆樹下喝茶。爺爺煮的茶，用的是龍虎山自產的雲霧茶，清冽微苦，回味甘甜。林一山和張天師下棋，爺爺在旁邊觀戰。林一山看不見棋，但張天師會把棋路說給他聽。“炮二平五。”“馬八進七。”林一山聽著，思考，然後說出自己的走法。他的棋路很老辣，張天師經常輸。輸了就怪爺爺在旁邊多嘴，爺爺說我沒說話，張天師說你的呼吸聲影響了我。兩個老人鬥嘴，林一山在旁邊笑。

蘇念靠在我肩膀上，小石頭在院子裏練劍。那把劍是林一山送他的，木頭的，很輕，很適合孩子練手。他一招一式地練著，動作生澀但認真。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個小小的俠客。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平淡，安穩，像龍虎山的溪水，不急不緩地流著。爺爺的身體越來越好，每天早起打太極，吃完早飯去菜地澆水，下午和老人們下棋，晚上聽收音機。他說，在龍虎山住了這麽久，比在老家還舒坦。張天師的丹房裏總是飄出藥香，他在研究一種新的丹藥，據說能延年益壽。林一山說他就是閑不住，張天師說閑不住總比等死強。

但我知道，平靜不會永遠持續。因為我是茅山派掌門，因為陰差令還在我脖子上，因為那些需要幫助的人還在。他們會來的，案子會來的，危機也會來的。我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雷聲滾滾，閃電把龍虎山的夜空撕開一道道口子。小石頭已經睡了，爺爺也睡了，林一山和張天師還在下棋。蘇念和我坐在老鬆樹下，撐著那把紅色的油紙傘——小荷留下的那把。雨打在傘上，啪啪作響，像有人在敲門。

手機響了。是趙局長。

“陳陽，湘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