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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荷葉下的秘密
我們小心翼翼地把荷葉周圍的泥土挖開。泥土很硬，像石頭一樣，但蘇念用手一點一點地摳，指甲斷了，血從指尖滲出來，她沒有停。荷葉的根很深，紮在泥土的最深處，紮在千年的眼淚裏。我們挖了很久，挖到太陽升起來，挖到太陽落下去。坑越來越大，越來越深，荷葉的根越來越粗。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我們挖到了底。坑底是一塊石板。石板很大，很平，上麵刻著字。不是一個人的名字，而是一句話——“我在這裏。他在下麵。”
字是刻的，很深，很深。是小荷刻的。她等了千年，沒有等到那個人。但她知道，那個人在下麵。在池塘的下麵，在泥土的下麵，在千年的眼淚下麵。他不是不來，是來不了。他被困住了，被困在種道的樹根裏，被困在恐懼的最深處。
蘇念看著石板上的字，眼淚又流了下來。
“陳陽，他在下麵。小荷等了千年的人，在下麵。”
“他在。”我說，“種道把他困住了。他和小荷一樣，都是被種下執唸的人。他的執念是‘來’。來赴約，來見小荷，來給她撐傘。但他來不了。他被困在樹根裏，困了千年。”
“我們能救他嗎？”
“能。”我看著那塊石板，“但我們要下去。去種道的根裏，去恐懼的最深處。把他帶上來。”
蘇念點了點頭。她從揹包裏抽出銅錢劍，握在右手。藍符貼在胸口，破邪符和鎮字元塞在口袋裏。
我握住滅魂釘，釘身的符文亮了起來。銀白色的光照亮了整個坑底。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我用滅魂釘刺向石板。釘尖接觸石板的瞬間，石板碎了。不是炸裂，而是像水麵一樣蕩開一圈漣漪。石板消失了，露出一個黑洞。洞很深，很黑，看不到底。風從洞裏湧出來，帶著泥土和腐爛的氣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味道。是恐懼的味道。
“下去？”蘇念問。
“下去。”
我第一個跳進洞裏。蘇念跟在後麵。洞壁很滑，長滿了青苔和樹根。樹根很粗，像蛇一樣纏繞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樹根上長著蘑菇，白色的，發著微弱的熒光，像一盞盞小燈。我們順著樹根往下爬，爬了很久。越往下，樹根越粗，蘑菇越多，光越亮。空氣越來越潮濕，越來越冷，但恐懼的味道越來越淡。
爬了不知道多久，樹根到頭了。下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像一座地下宮殿。穹頂高得看不到頂，牆壁上長滿了發光的蘑菇，把整個空間照得像白晝一樣明亮。空間的中央，長著一棵樹。樹很大，很大，樹幹粗得要幾十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幾乎填滿了整個穹頂。樹葉是黑色的，但不是枯死的黑色，而是墨玉的黑色，黑得發亮，黑得有光澤。樹根從樹幹底部蔓延開來，像無數條蛇，向四麵八方延伸，鑽進牆壁裏，鑽進泥土裏，鑽進更深更深的地方。
種道的樹。比八卦村井底的那棵更大，更老，更深。它是第一棵樹，是所有種道的源頭。嫁衣女人的餓、老鄭的渡、老趙的砍、阿織的織、守墓人的守、望夫石的望、刻碑人的刻、撐傘人的遮、冰燈女的等、釣翁的釣、士兵的守、喇嘛的轉、守水人的守、守山人的守——所有的執念，都來自這棵樹。它的根紮在每一個被種下執唸的人的心裏，它的葉在每一個恐懼的瞬間生長。
樹的樹幹上，有一個人。不是刻在樹幹裏，而是被樹根纏住了。樹根像繩子一樣，把他從頭到腳纏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臉。臉很年輕，二十多歲，濃眉大眼，嘴唇厚厚。他的眼睛是閉著的，眉頭緊鎖，像是在做一個噩夢。
小荷等的那個人。他被困在這裏，困了千年。
“是他。”蘇念說。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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