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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池塘的線索
我們在石鼓鎮問了一整天。
問老人，問孩子，問每一個在江邊生活了很久的人。問有沒有一個池塘，池塘裏種滿了荷花，荷花開了千年，還在開。問有沒有一個叫小荷的女孩，在這裏等過一個人，等了一千年。老人搖頭，孩子搖頭，所有人都搖頭。沒有人知道小荷的池塘，沒有人聽說過荷花開了千年。長江邊有很多池塘，但都是養魚的，不是種荷花的。荷花也有，但都是普通荷花，夏天開了，秋天就謝了，不會開千年。
蘇念沒有放棄。她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問，一個人一個人地問。她問得很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她從石鼓鎮走到巨甸鎮，從巨甸鎮走到塔城鄉，從塔城鄉走到魯甸鄉。走了三天，問了幾百個人，沒有人知道。
第四天傍晚，我們在魯甸鄉的一個小村子裏，遇到了一個老人。老人很老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眼睛渾濁得看不清東西，但他聽到了蘇唸的問話，笑了。
“荷花池塘？”老人說，聲音沙啞，像風吹過枯葉，“我小時候聽我奶奶說過。她說，很久很久以前，長江邊有一個池塘，池塘裏種滿了荷花。荷花不是紅色的，不是白色的，是粉紅色的，像小姑孃的臉。荷花開的時候，整個村子都是香的。後來，村子沒了，池塘也沒了。但荷花還在。”
“荷花還在？在哪裏？”蘇唸的聲音有些發抖。
“在心裏。”老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奶奶把荷花的種子藏在了心裏。她說，種子在，荷花就在。荷花在，小荷就在。”
“小荷？您知道小荷？”
老人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奶奶說過，那個池塘是一個叫小荷的女孩的。她在池塘邊等一個人，等了一輩子。後來她變成了荷花，開在池塘裏，年年開，年年謝。等的那個人沒有來，她就一直開。”
蘇唸的眼眶紅了。
“老人家，那個池塘在哪裏？”
老人想了想。“在長江第一灣的北邊，有一座山，山腳下有一個村子，村子已經沒了。池塘就在村子後麵，被山擋住了。你們去找，也許還能找到。”
蘇念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您。”
老人擺了擺手。“不用謝。找到了，替我跟小荷說一聲——有人還記得她。”
我們連夜出發。沿著長江第一灣的北邊，一座山一座山地找。山不高，但很陡，長滿了灌木和荊棘。沒有路，隻能用手扒開樹枝往上爬。蘇唸的手被劃破了，血滴在石頭上，她沒有喊疼。我跟在她後麵，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預感——我們要找到了。
天快亮的時候，我們爬到了山頂。山頂很平，像一塊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著字，不是一個人的名字，而是一句話——“小荷的池塘，在山的另一邊。”
字很老了，被風沙磨平了大半，但還能辨認。是刀刻的，刻得很深，很深。是小荷刻的。她怕自己忘了，忘了池塘在哪裏，忘了回家的路。
我們翻過山頂，走下另一麵。山腳下，是一片空地。空地很大，長滿了荒草，草很深，沒過了膝蓋。空地的中央，有一個坑。坑不大，圓形，直徑約兩米，坑裏沒有水，長滿了野草和青苔。但坑的形狀還在，像一個池塘。
池塘。小荷的池塘。
沒有水，沒有荷花，什麽都沒有。隻有一片荒草，和一個幹涸的坑。
蘇念站在坑邊，看著那個幹涸的池塘，眼淚流了下來。
“陳陽，池塘幹了。荷花沒了。小荷等了千年的地方，什麽都沒了。”
我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坑底的泥土。泥土很幹，很硬，裂開了無數道口子。但摸著摸著，就濕了。不是水，是淚。小荷的淚。她在這裏等了千年，哭了千年。淚滲進了土裏，留了千年。
“蘇念，你看。”我指著坑底的一處裂縫。裂縫裏，有一抹綠色。很小，很細，像一根針。是荷葉。荷葉從幹裂的泥土裏鑽出來，嫩綠色的，捲成一個筒，像一把收攏的傘。
蘇念蹲下來，看著那片荷葉。荷葉很小，隻有指甲蓋大，但它在。它從千年的泥土裏鑽出來，從千年的眼淚裏長出來。它在等。等一個能看見它的人。
“小荷。”蘇念叫她的名字。
荷葉顫了一下。不是風吹的，是它在動。它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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