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14章 廢棄工廠

江南市城北的廢棄工廠，以前是一家紡織廠，倒閉了十多年，一直沒有被拆除。廠區占地很大，圍牆高聳，鐵門上掛著生鏽的鎖鏈，院子裏長滿了荒草。

蘇念把車停在距離工廠一公裏外的一條小巷裏，熄了燈，關了發動機。

“走過去。”她說，“車太顯眼了。”

我們沿著一條被荒草覆蓋的小路，摸黑往工廠的方向走。今晚沒有月亮，天空漆黑一片，隻有遠處城市的光汙染在天際線上方暈染出一層暗紅色的光。

蘇念走在我前麵，步子很輕，幾乎沒有聲音。我跟在後麵，盡量學著她的步伐，但還是踩斷了幾根枯枝，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的腳步聲太大了。”蘇念頭也不回地說。

“我又不是特工。”

“你現在是了。”

我們走到工廠圍牆外麵，蘇念找了一個沒有碎玻璃的缺口，翻了過去。我跟在她後麵翻牆，落地的時候踩到了一灘水，濺了一褲腿。

工廠裏麵比外麵更黑。廠房的黑影像一頭蹲伏的巨獸，沉默地蹲在那裏，窗戶都是黑的，有些玻璃碎了，露出一個個黑洞洞的窟窿。

蘇念從包裏拿出一個微光夜視儀戴上，遞給我一個單筒的。

“拿著。”

“你呢？”

“我看得見。”蘇念說，“龍虎山的功法裏有夜視的法門，不需要這東西。”

我把夜視儀舉到眼前，視野變成了綠色的。廠房、荒草、廢墟，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綠色的濾鏡，但確實能看清了。

我們在廠區裏搜尋了將近二十分鍾，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廠房是空的，辦公樓是空的，倉庫也是空的。到處是灰塵、蜘蛛網和廢棄的機器，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

“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壓低聲音問蘇念。

蘇念沒有回答。她從包裏拿出那個改裝過的蓋革計數器，開啟開關，儀器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她舉著儀器在廠區裏走了一圈，儀器的讀數始終在正常範圍內。

“奇怪。”蘇念說，“線人的情報從來沒有出過錯。”

“會不會是陷阱？”

蘇念看了我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就在這時候，我的陰陽眼忽然自動開啟了。

不是我自己想開的，而是像被什麽東西強行啟用了一樣。我的視野猛地一變，綠色的夜視畫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看見”。

我看到了廠區地麵以下的東西。

地下有一條通道。

通道的入口就在廠區正中央的那口水井下麵。水井看起來是一口廢棄的老井，井口被石板蓋住了，但石板下麵有活動的痕跡。

“下麵。”我指了指水井。

蘇念走到水井旁邊，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石板。石板確實是活動的，輕輕一推就能推開。

“你怎麽知道的？”她問。

“陰陽眼。”我說，“我能看到地下的通道。”

蘇念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推開石板，井口下麵是一道鐵梯子，直通地下。鐵梯子鏽跡斑斑，但上麵有明顯的腳印——有人最近用過。

蘇念第一個下去，我跟在後麵。鐵梯子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每踩一步都會發出吱呀的響聲，像是隨時會斷掉。

下到大概十米深的地方，通道變成了一個橫向的隧道。隧道不高，我彎著腰才能走，牆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每隔幾米就有一個凹進去的壁龕，裏麵放著一些奇怪的東西——動物的骨骼、幹枯的植物、破碎的陶罐。

“祭祀用的。”蘇念低聲說，“幽冥殿的人在通道裏做了法事，用來遮蔽外界的探測。怪不得我的儀器測不到。”

隧道走了大概五分鍾，前方出現了亮光。

不是電燈的光，而是那種暗紅色的、跳動的火光。

蘇念關掉了蓋革計數器，從包裏抽出銅錢劍，夾了一張符紙在指間。我也握緊了銅短劍，把陰差令攥在左手手心。

隧道的盡頭是一扇鐵門，半敞著，紅色的火光從門縫裏透出來。門後麵傳來念誦聲，和之前聽到的一模一樣——低沉、急促、不像人類語言。

蘇念用銅錢劍輕輕推開鐵門，我們側身擠了進去。

門後麵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像是把整個廠區的地下都挖空了。穹頂高得看不到頂，四麵牆壁上點滿了紅色的蠟燭，燭光搖曳，把整個空間照得影影綽綽。

地下空間的中央，畫著一個巨大的法陣。

法陣比我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個都大。直徑至少有二十米，線條複雜得像一張精密的地圖，每一個拐角、每一條弧線都畫得極其規整。法陣的六個角上各放著一根黑色的蠟燭，蠟燭已經點燃，火焰是暗紅色的，不是純黑色的。

這說明儀式還沒有正式開始。

法陣的正中央，跪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嘴裏塞著一團布。她的頭發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我能看出她在發抖。

她不是屍體。她是活人。

幽冥殿要拿活人煉魂。

法陣周圍站著十幾個人，都穿著黑色的鬥篷，兜帽遮住了臉。他們的念誦聲此起彼伏，像一首沒有旋律的合唱。

法陣的正前方，站著一個人。

不是左護法。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旗袍，頭發盤在腦後，用一根玉簪別著。她的麵板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紅得像血，五官精緻得像瓷器，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全黑色的。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就是兩個純黑色的、像深淵一樣的窟窿。

她站在法陣前麵，雙手交疊在身前，靜靜地聽著那些黑袍人的念誦。她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像是在欣賞一首美妙的樂曲。

“那是誰？”我低聲問蘇念。

蘇唸的臉色變了。

“幽冥殿的右護法。”她的聲音幾乎是氣聲，“代號‘紅娘娘’。比左護法更危險。”

“更危險？”

“左護法是鬼契，半人半鬼。右護法——”蘇念嚥了一口唾沫，“她不是人，也不是鬼。她是被鬼王‘賜福’過的存在，擁有鬼王的一部分力量。”

鬼王的一部分力量。

我握緊了銅短劍，手心全是汗。

紅娘娘忽然轉過了頭。

那雙全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我們藏身的方向。

“有客人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一樣，“進來吧，不要躲了。從你們踏進這條通道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了。”

蘇念深吸一口氣，從藏身的地方走了出去。

我跟在她身後。

紅娘娘看著我們，嘴角的微笑擴大了一些。

“一個龍虎山的小丫頭，一個茅山派的新人。”她歪了歪頭，“林一山就派你們兩個來？他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們是來阻止儀式的。”蘇念舉起銅錢劍，劍尖指向紅娘娘，“放了她。”

“放了她？”紅娘娘看了一眼法陣中央那個跪著的女人，笑了，“她是我們等了好久的‘完美祭品’。八字全陰，命犯孤煞，天生通靈體質。一百年才能遇到一個的極品。”

八字全陰。命犯孤煞。天生通靈體質。

這些詞我聽過。

在林一山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他抓著我的手，看完掌紋之後說的。

和我的一模一樣。

“她是我的替身。”紅娘娘說，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映著紅色的燭光，“鬼王需要‘八字全陰’的魂魄來解除封印。我本來應該是那個祭品，但我得到了鬼王的賜福，成為了它的仆人。所以我要找一個和我八字相同的人，代替我去死。”

她走到那個跪著的女人麵前，伸出手，輕輕撩開她臉上的頭發。

女人抬起頭，露出了一張年輕的臉。二十歲左右，五官清秀，但臉色慘白，眼睛裏全是恐懼。

“她叫林小雨，江南師範大學大二的學生。”紅娘娘說，“她不知道自己的八字有多特別，她隻是覺得自己‘運氣不好’，總是遇到倒黴事。但她不知道，她之所以倒黴，是因為她天生就帶著‘陰氣’，容易吸引髒東西。”

她拍了拍林小雨的臉，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別怕，很快就結束了。”

蘇念沒有給她更多的時間。她右手一揮，三張符紙同時飛出，在空中爆發出金色的光芒，直射紅娘孃的麵門。

紅娘娘動都沒動。

她隻是抬起一根手指，輕輕一點。三張符紙在半空中同時自燃，化為一團灰燼，飄散在空中。

“龍虎山的破邪符。”紅娘娘看著那些灰燼，搖了搖頭，“對普通的鬼有用，對我沒用。”

她朝蘇唸的方向邁了一步。

僅僅一步。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身上爆發出來，像一麵看不見的牆壁，狠狠地撞在蘇念身上。蘇念整個人被撞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牆壁上，銅錢劍脫手飛出，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蘇念掙紮著想站起來，但她的嘴角已經滲出了血。

“龍虎山的小丫頭，你上次用紫符傷了我的人，我還沒跟你算賬。”紅娘孃的黑色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今天就一並算了。”

她抬起手，對準了蘇念。

我衝了上去。

沒有計劃，沒有策略，就是本能地衝了上去。我左手攥著陰差令，右手握著銅短劍，在距離紅娘娘還有三步遠的時候，把陰差令舉到了胸前。

陰差令的蛇眼紅珠猛地亮了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微微發光，而是像兩顆被點燃的燈泡，迸發出刺目的紅色光芒。光芒從令牌上射出，在空氣中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紅色屏障，擋在了我和蘇念麵前。

紅娘孃的攻擊撞在紅色屏障上，發出“轟”的一聲巨響。屏障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但沒有碎。

紅娘孃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陰差令。”她說，“林一山把這東西給了你？”

她沒有再攻擊。

她站在那裏，那雙黑色的眼睛盯著我手裏的令牌，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認真。

“有意思。”她說，“真有意思。”

她轉過身，朝法陣中央的林小雨走去。

“今天就這樣吧。”她彎腰解開林小雨身上的繩子，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祭品我帶走了。想救她的話，三天後，來城西的‘陰陽井’。”

她拎著林小雨的後頸，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朝地下空間的另一側走去。那些黑袍人跟在她身後，魚貫而出，消失在黑暗中。

蘇念掙紮著站起來，想去追，被我一巴掌按住了肩膀。

“別追了。”我說，“你打不過她。”

蘇念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我走到法陣旁邊，把那六根還沒有點燃的黑色蠟燭一根一根地撿起來，裝進揹包裏。每根蠟燭的表麵都刻著一個名字——六個不同的名字，六條被幽冥殿盯上的命。

林小雨是第六個。

地下空間裏隻剩下我和蘇念兩個人。紅色的燭光在風中搖曳，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陰陽井在哪裏？”我問。

蘇念靠牆坐著，用符紙按住肩膀上的傷口。她的臉色白得嚇人，但眼神依然冷靜。

“城西，老城區，有一口被封了上百年的古井。”她說，“傳說那口井直通地府，所以叫陰陽井。民國時期被政府封了，現在那裏是一片拆遷廢墟。”

“三天後，我們去救林小雨。”

“你確定？”蘇念看著我，“紅娘娘比左護法強得多。你今天能擋住她一次，是因為陰差令的護主之力。下一次，她不會給你機會。”

“我知道。”

“那你還去？”

“那個女孩——”我說，“林小雨。她的八字跟我一樣。全陰，命犯孤煞，天生通靈體質。”

“所以？”

“所以——”我看著手裏陰差令上那兩顆暗淡下來的紅珠，“如果我沒有被爺爺選中，如果我沒有拿到這塊令牌，那個被綁在法陣中央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蘇念沉默了很久。

“三天後，”她說，“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