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13章 第一張符

練到第七天的時候，我畫出了人生中第一張有用的符。

那天下午，我正在畫第四十張“鎮”字元，筆尖落下最後一筆的瞬間，黃紙上泛起了一層明亮的金光。不是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微光，而是實實在在的、肉眼可見的金色光芒。

金光持續了將近五秒鍾才慢慢消散。

林一山坐在客廳的另一頭，他的頭轉向我的方向，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嗅空氣中的氣味。

“成了。”他說。

“什麽？”

“你畫的第一張有用的符。”林一山拄著竹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伸出手，“給我看看。”

我把符紙遞給他。他用手指摸了摸符紙上的硃砂痕跡，從筆畫的起落、轉折、收尾來判斷符的質量。

“還行。”他說，語氣裏帶著一絲滿意，“筆畫還算流暢，硃砂的用量也合適。但‘鎮’字的最後一筆收得太急了，氣沒有完全灌進去，導致符的威力打了折扣。”

他把符紙還給我：“這張符能做什麽？”

“鎮什麽？”

“普通的遊魂野鬼。”林一山說，“貼在他們經常出沒的地方，能讓他們不敢靠近。但如果遇到怨氣重的厲鬼，這張符就不夠用了。”

一張能鎮住普通遊魂野鬼的符。

雖然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東西，但這是我親手畫出來的。第一張有用的符。

我把符紙小心地摺好，放進口袋裏。

“從今天開始，你可以學新的符了。”林一山從袖子裏摸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放在桌上。

紙上畫著一張符的樣式，比我畫的“鎮”字元複雜得多。符文密密麻麻，像是一幅微型的畫作，線條之間相互交錯，形成一個複雜而有序的圖案。

“這叫‘破邪符’。”林一山說，“龍虎山的蘇念用過的那種。茅山派的破邪符和龍虎山的略有不同，威力更大，但繪製難度也更高。”

他看著那張符紙，雖然看不見，但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破邪符的難點在於，它不是一個字，而是一組符文的組合。‘鎮’字元隻有一個核心，破邪符有七個核心，七個核心之間要用氣連線起來，形成一個完整的迴路。任何一個核心斷掉，整張符就廢了。”

七個核心。

我現在連一個核心都畫得磕磕絆絆，七個核心的組合，難度是指數級的提升。

“別怕。”林一山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猶豫，“你畫‘鎮’字元用了一個星期。畫破邪符，我給你一個月。”

一個月。

我拿起毛筆，蘸了硃砂，開始畫。

第一張，寫到第三個核心的時候，氣斷了。廢了。

第二張，寫到第四個核心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線條歪了。廢了。

第三張，寫到第五個核心的時候，硃砂不夠了。廢了。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寫到第十張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一整天沒吃飯，手腕腫了一圈，眼睛盯著硃砂太久，看什麽東西都是紅色的。

蘇念從外麵回來，看到桌上的廢紙堆成了小山，皺了皺眉。

“你今天已經練了十個小時了。”

“才十個小時。”我說，“今天的目標是二十張。”

“你的手會廢掉的。”

“廢不掉。”

蘇念看了我一眼，沒有再勸。她走進廚房，端了一碗麵出來，放在桌上。

“吃完再畫。”

我看了看麵，又看了看桌上的符紙。

“吃完了再畫。”蘇唸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端起碗，三兩口把麵扒拉完，放下碗，繼續畫。

第十一張。第十二張。第十三張。

畫到第十五張的時候，我的手終於撐不住了。毛筆從指間滑落，掉在桌上，把一張剛畫了一半的符紙染成了一片紅色。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右手像被人用錘子砸過一樣，從指尖到肩膀都在疼。

“夠了。”林一山的聲音從客廳的另一頭傳來，“今天到此為止。”

“再畫五張。”

“你的氣已經用完了。”林一山說，“畫符不是靠蠻力，是靠氣。氣用完了，畫出來的符也是廢的。你今天畫了十五張，其中有三張隻差最後一個核心就完成了，說明你的進步很快。但欲速則不達。”

我睜開眼睛，看著桌上那堆廢紙。十五張破邪符，沒有一張是完整的。

但我注意到，最後一張的七個核心，有六個是連通的。隻有最後一個核心的氣斷了。

就差一點。

就差最後一個核心。

第二天早上五點，我準時起床，打坐一個時辰，畫符五十張“鎮”字元熱身，然後繼續畫破邪符。

第一張，失敗。第二張，失敗。第三張，失敗。

第四張。

我落筆的時候，刻意放慢了速度。毛筆在黃紙上緩緩移動，硃砂從筆尖滲出，形成一道道紅色的線條。第一個核心完成，氣順暢地流過。第二個核心完成，氣繼續流動。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最後一個核心。

我深吸一口氣，把毛筆落在黃紙上，緩緩地、一筆一劃地畫出最後一道符文。

最後一筆收尾的瞬間，我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丹田湧出，沿著手臂的經脈，經過手腕，流到指尖，透過筆尖，注入到硃砂裏，最後被黃紙吸收。

七個核心同時亮了起來。

金色的光芒從符紙上綻放，比“鎮”字元的光芒亮了至少三倍。光芒持續了將近十秒鍾，期間我能感覺到符紙在微微震動，像是在釋放某種能量。

“成了。”林一山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激動，“你畫出了破邪符。”

我看著手裏那張泛著金光的符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七天。從拿到陰差令到現在，隻過了七天。

七天前，我還是一個什麽都不會的普通大學生。七天後的今天，我畫出了茅山派的破邪符。

“你的天賦比你爺爺高太多了。”林一山說，語氣裏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欣慰、心疼、還有一絲擔憂，“天賦越高，意味著你要承擔的責任越大。你準備好了嗎？”

我看著手裏的破邪符，把它摺好，和第一張“鎮”字元放在一起。

“準備好了。”

蘇念從房間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份檔案。她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但還是很蒼白，紫符對她的消耗太大了。

“我查到了幽冥殿下一個據點的位置。”她把檔案放在桌上，展開一張地圖。

地圖上用紅筆圈出了一個新的位置——江南市城北的一處廢棄工廠。

“這個地方三天前有人報警，說半夜聽到了奇怪的聲音。”蘇念說，“警察去了之後什麽都沒找到，但我調取了附近的監控錄影，發現了這個。”

她從檔案袋裏拿出一張列印的照片。照片是從監控錄影擷取的，畫質很差，但還是能看清畫麵中的東西。

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站在廢棄工廠的門口。他的臉被兜帽遮住了，看不清五官，但他的左手提著一盞燈。

燈裏的火焰是黑色的。

“又是煉魂儀式。”我說。

“對。”蘇念說，“而且根據我的線人提供的情報，這次的規模比前兩次都大。他們可能在準備什麽重要的儀式。”

“重要的儀式？”林一山皺眉。

“線人說，幽冥殿內部在傳一個訊息——‘鬼王即將蘇醒，最後的祭品即將到位’。”

客廳裏安靜了下來。

鬼王即將蘇醒。

最後的祭品。

我看了看手裏的破邪符，又看了看地圖上的那個紅圈。

“什麽時候行動？”

“今晚。”蘇念說，“如果等到明天，可能就來不及了。”

林一山沉默了很久。他拄著竹杖站起來，走到窗前，麵朝窗外，雖然什麽都看不見。

“陳陽。”

“在。”

“今晚你去。”林一山說，“但你記住三件事。”

“第一，你的目標是阻止儀式，不是殺敵。拿到蠟燭就撤，不要戀戰。”

“第二，如果遇到左護法，不要硬拚。你不是他的對手。”

“第三——”林一山轉過身，朝向我，“活著回來。”

我點了點頭，把破邪符和“鎮”字元一起放進口袋，又檢查了一遍銅短劍和陰差令。

蘇念穿上了她的黑色衝鋒衣，把頭發紮成高馬尾。她的包裏裝著幾張黃色的符紙和一柄新的銅錢劍——之前的在陰司廟斷掉了，這是她從龍虎山調來的備用。

“走吧。”她說。

我跟在她身後，出了門。

林一山站在門口，沒有送我們。

“師父。”我回頭看他。

“嗯。”

“等我回來。”

林一山沒有回答。

他隻是站在那裏，拄著竹杖，麵朝我的方向。

灰白色的眼珠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