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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詭事錄 第12章 爺爺的墳

作者:搗蛋仙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6:24:14

林一山說要帶我去爺爺的墳,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我沒去過。爺爺的墳在老家鎮子後麵的山上,我每年清明都去。但林一山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一定不是單純的去祭拜。

“我爺爺的墳……有什麽問題嗎?”我問。

林一山沒有直接回答。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感受外麵的天氣。夜風從窗戶的縫隙裏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你爺爺下葬的時候,是你親手操辦的?”他問。

“是。鎮上張嬸幫忙張羅的,棺材是村裏王木匠打的,墳地選在後山,坐北朝南。”

“棺材裏放了什麽東西?”

我想了想:“爺爺的遺物。他穿的那身中山裝,一雙布鞋,還有他平時用的那把紫砂壺。”

“就這些?”

“就這些。”

林一山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的手指在竹杖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你沒有放陰差令?”

“沒有。”我說,“陰差令在我手裏,爺爺留給我的。”

林一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怎麽了?”蘇念問。

“二十一年前,”林一山緩緩開口,“陳陽的爺爺跟我提過一件事。他說,如果他死了,陰差令必須隨他下葬。不能讓陰差令落在任何人手裏,包括他自己的孫子。”

我愣住了。

“他說過這種話?”

“他說過。”林一山說,“他說,‘陰差令是茅山派的根基之一,不能因為我的死而讓它流落在外。我死了,令牌跟我一起埋進土裏,讓茅山派再選一個陰差。’”

“可是他把令牌留給我了。”

“對。”林一山點了點頭,“他改變了主意。”

他拄著竹杖往外走:“我要去看看他的墳。你帶路。”

蘇念開車,我坐在副駕駛指路。林一山坐在後座,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但我知道他在想事情。

車子開了將近兩個小時,從江南市到清河縣,再從清河縣到下麵的一個小鎮。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簸,最後變成了一條隻能容一輛車通過的土路。

“前麵開不進去了。”蘇念把車停在一棵老槐樹下麵。

我推開車門,深吸了一口氣。鄉下的空氣比城裏好得多,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但今晚的空氣裏,除了這些味道,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臭味,而是一種“缺失”的感覺。就好像這塊地方少了一樣本該存在的東西,留下的空白讓人心裏發毛。

林一山下了車,拄著竹杖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感覺到了嗎?”他問我。

“感覺……缺了點什麽。”

“缺的是生氣。”林一山說,“這塊地方的生氣被人抽走了。不是自然流失的,是人為的。”

他朝後山的方向走了兩步,竹杖在地上點了幾下,突然停住了。

“陳陽,你爺爺的墳,在哪個方向?”

我指了指後山半山腰的位置:“那邊,半山腰上,三棵鬆樹的中間。”

“帶路。”

我們沿著一條長滿荒草的小路往後山上走。蘇念開啟了手電筒,慘白的光束照亮了前麵的路。林一山走在中間,我走在最前麵。

越往上走,那種“缺失”的感覺越強烈。山上的草木看起來都蔫蔫的,像是好久沒下過雨,但我記得上週才下過一場大雨。

走了大約十五分鍾,我看到了那三棵鬆樹。

三棵老鬆樹,一字排開,樹幹粗壯,樹冠遮天。爺爺的墳就在鬆樹後麵,一塊青石碑,上麵刻著“陳公諱德茂之墓”,立碑人是我的名字。

但我站到墳前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

墳被挖開了。

青石碑歪倒在一旁,墳頭的土被翻得亂七八糟,棺材蓋被撬開,斜靠在墳坑邊上。棺材裏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爺爺的遺體不見了。

我跪在墳前,雙手撐著地麵,腦子裏一片空白。

蘇念把手電筒照向棺材內部,棺材的底部有一層黑色的灰燼,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被燒過。內壁上刻著一些細密的紋路——不是棺材原本的花紋,而是後來被人刻上去的符文。

“這是……”蘇唸的聲音有些發緊。

“噬魂咒的逆向陣法。”林一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可怕,“有人在你爺爺下葬之後,把他的屍體挖出來,在棺材裏刻了逆向陣法,把他的魂魄召了回去。”

“召回去?”我轉過身,聲音嘶啞,“召到哪裏去?”

“召到施咒者的手裏。”林一山說,“你爺爺生前中了噬魂咒,死後魂魄本來應該消散於天地之間。但噬魂咒會在魂魄上留下一個‘印記’,施咒者可以通過這個印記,在任意時間、任意地點,把魂魄召回到自己身邊。”

“所以……左護法把爺爺的魂魄……抓走了?”

“對。”

“他要我爺爺的魂魄做什麽?”

林一山沉默了很久。

“你爺爺是茅山派上一任陰差,修為深厚,魂魄的‘質量’遠超普通人。幽冥殿把這樣的魂魄煉化之後,得到的怨氣是普通人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他們要用我爺爺的魂魄去喂鬼王。”

這句話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林一山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站起來,走到棺材旁邊,看著棺材內壁上的那些符文。它們和我在廢棄醫院、陰司廟、殯儀館看到的符文如出一轍,隻是更加精細、更加複雜。

左護法。

他殺了林婉,抽了王浩的魂,害死了我爺爺,現在連我爺爺死後的魂魄都不放過。

我彎腰從棺材裏撿起一樣東西——一片沒有被燒盡的布料。藏青色的,粗布,是爺爺那件中山裝的碎片。

我把碎片攥在手心裏,指甲嵌進肉裏,感覺不到疼。

“師父。”

“嗯。”

“左護法的真身是什麽?他不是人,對吧?”

林一山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你猜到了?”

“在陰司廟的時候,我用銅劍刺中他,流出來的是黑色的液體,不是血。在殯儀館的那個行屍胸口有他留下的印記,那個印記的位置就是被我刺中的位置。他不是人,他是某種……東西。”

“他是‘鬼契’。”林一山說,“一種半人半鬼的存在。他曾經是人,但在修煉某種禁術的時候走火入魔,魂魄和肉身發生了不可逆的異變。他保留了人的意識和部分能力,但身體的本質已經變成了鬼。”

“所以銅劍對他有效?”

“有效,但殺不死。”林一山說,“要殺死一個鬼契,必須同時摧毀他的肉身和魂魄。銅劍能傷他的肉身,但傷不了他的魂魄。除非你找到他的‘命門’——他魂魄的附著點。”

“他的命門在哪裏?”

“我不知道。”林一山搖頭,“每個人修煉禁術的方式不同,命門的位置也不同。有的在眉心,有的在心口,有的在掌心,甚至有的在腳底。你必須自己去找。”

我看著手裏的中山裝碎片,把它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裏。

“我要找到左護法。”

“你會的。”林一山說,“但不是在今天。今天的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什麽時候?”

“等你學會了我教你的所有東西。”林一山轉過身,朝山下走去,“等你什麽時候能畫出銀色的符籙,能引動真正的天雷,能佈下七星八卦陣,那時候你再去找他。”

“銀色符籙。天雷。七星八卦陣。”

我默唸著這幾個詞,把它們一個一個地刻在腦子裏。

那是我的目標。

從後山下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蘇念開車,我坐在副駕駛,林一山坐在後座。車裏沒有人說話,隻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碎石路的沙沙聲。

車子開到清河縣縣城的時候,林一山忽然開口了。

“陳陽。”

“嗯。”

“你恨我嗎?”

“恨你什麽?”

“恨我沒有早點告訴你這些事。”林一山說,“恨我讓你爺爺一個人扛了這麽多年。恨我現在才收你為徒。”

我想了想,說:“不恨。”

“為什麽?”

“因為你教會了我一件事。”

“什麽事?”

“有些路,不是你想不想走的問題。是你從出生那天起,就已經站在了起點。”我說,“我爺爺不想讓我走這條路,但他還是把令牌留給了我。你本來可以不收我,但你收了。你們都沒有選擇,所以我不恨你們。”

林一山沉默了很久。

“你比你爺爺聰明。”他最後說了一句。

回到蘇唸的住處已經是早上七點。我一夜沒睡,但一點都不困。腦子裏全是後山那座被挖開的墳、棺材裏那堆黑色的灰燼、還有我手心攥著的那片中山裝碎片。

我坐在沙發上,把陰差令從口袋裏拿出來,放在茶幾上。令牌的蛇眼紅珠在晨光中暗淡無光,像兩顆死去的眼睛。

蘇念從廚房端了一碗粥出來,放在我麵前。

“喝了。”

我端起碗,粥是熱的,但我喝下去感覺不到溫度。

“陳陽。”蘇念在我對麵坐下,看著我的眼睛,“你爺爺的魂魄……還有可能救回來嗎?”

我抬起頭看她。

“我不知道。”我說,“但我會想辦法。”

蘇念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下去。

林一山從房間裏出來,拄著竹杖,走得很慢。他在我對麵坐下,把竹杖靠在沙發扶手上,從懷裏摸出一本發黃的小冊子,放在茶幾上。

小冊子的封麵上寫著四個字——“茅山秘錄”。

“這是茅山派曆代傳人手寫的筆記。”林一山說,“裏麵記載了很多線裝書裏沒有的東西——禁術、陣法、咒語的變種、以及曆代傳人對各種妖魔鬼怪的應對經驗。”

他把小冊子推到我麵前。

“從今天開始,你白天跟著我學基礎,晚上看這本筆記。不懂的地方問我。”

我翻開小冊子。第一頁是豎排的手寫毛筆字,字跡蒼勁有力,和爺爺線裝書上的字跡很像,但不是爺爺的——是更早的茅山派傳人留下的。

第一行字寫著:“茅山之道,在於守正。正者,天地之心也。心不正,則術不正;術不正,則害人害己。”

我合上小冊子,把它放進口袋裏。

“師父。”

“嗯。”

“你之前說,等我學會了所有東西,才能去找左護法。”

“對。”

“那從今天開始,我不睡覺了。”

林一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不睡覺,我也得睡覺。”他說,“我是你師父,不是你的陪練機器。”

“那我一個人練。”

“一個人練容易走火入魔。”林一山搖頭,“這樣吧——你每天睡四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都用來練功。四個小時是底線,不能再少了。”

四個小時。

我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我的生活變成了一個固定的迴圈:早上五點起床,打坐一個時辰;上午畫符五十張;下午學手訣和咒語;晚上看《茅山秘錄》;淩晨一點睡覺。

每天重複,沒有週末,沒有休息。

蘇唸的身體在慢慢恢複,她開始幫我做一些外圍的調查工作——查幽冥殿其他據點的位置,追蹤左護法的行蹤,收集那些被煉魂的受害者的資訊。

王浩出院了。他給我打了電話,說想請我吃飯,感謝我那天的“救命之恩”。我說最近忙,改天再說。他沒追問,隻是說“那你忙完了記得找我”。

林一山的身體在一天天變差。

他的咳嗽越來越頻繁,咳出來的痰裏帶著血絲。他的臉色越來越差,原本隻是灰白,現在帶上了一種蠟黃的色調。他走路的時候竹杖點地的聲音越來越重,因為他的腿越來越沒有力氣。

蘇唸的續脈湯從一天一碗變成了一天兩碗,又從一天兩碗變成了一天三碗。但效果越來越差。

有一天晚上,我看完《茅山秘錄》,合上本子,看到林一山坐在客廳的藤椅上,頭歪著,像是睡著了。

我走過去,想給他蓋一條毯子。

走近了才發現,他沒睡。

他在哭。

眼淚從他緊閉的眼皮縫隙裏滲出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師父……”

他聽到我的聲音,猛地坐直了身體,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沒事。”他說,“眼睛疼。”

我沒有拆穿他。

那天晚上,我在《茅山秘錄》的最後一頁,看到了一段話。字跡和林一山的一模一樣,應該是他年輕時候寫的:

“二十一年前,我與陳兄聯手封印鬼王,陳兄中了噬魂咒。我問他,你後悔嗎?他說,不後悔。我又問他,你怕嗎?他說,怕。我再問他,那你還去嗎?他笑了,說,去。”

“我問為什麽。”

“他說,因為我孫子還在這個世界上。”

我看著這段話,眼淚終於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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