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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大興安嶺的夜晚
我們在雪原上又走了一天一夜。不是迷路，而是蘇念說，想看看大興安嶺的夜晚。我說好。
大興安嶺的夜晚很冷，零下四十度，撥出的氣在圍巾上結成了冰。但天很清，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無數顆鑽石嵌在天鵝絨上。銀河從東邊橫到西邊，像一條白色的河，河裏沒有水，隻有光。
蘇念坐在雪地上，仰著頭，看著星星。她的臉被凍得通紅，但她的眼睛很亮，比星星還亮。
“陳陽，你說，天上那麽多星星，哪一顆是冰燈女？”
我抬頭看著星空，找了一會兒。
“那一顆。”我指著北方天空的一顆星星。那顆星星不大，但很亮，一閃一閃的，像一盞燈。不是冰燈，是心燈。心不滅，燈不熄。
“為什麽是那一顆？”
“因為它閃得不規律。一下快，一下慢，像心跳。冰燈女的心跳了一千年，現在還在跳。跳給那個人聽。”
蘇念看著那顆星星，沉默了很久。
“他會聽到嗎？”
“會。”我說，“隻要他在聽。”
風吹過雪原，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遠處的森林裏有貓頭鷹在叫，一聲一聲的，像是在問——誰在那裏？誰在那裏？
我們在這裏。一個特工，一個茅山派掌門。還有一盞吹滅了的燈，一顆不再等待的心，和一個終於自由了的冰燈女。
蘇念靠在我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陳陽。”
“嗯。”
“你冷嗎？”
“不冷。”
“你騙人。你的手都凍紫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凍紫了，手指僵硬得握不住拳頭。但我不想說冷，因為蘇念也冷。她的嘴唇發紫，睫毛上結了冰，身體在微微發抖。
“蘇念。”
“嗯。”
“我們生堆火吧。”
“沒有柴。”
“有。”我從揹包裏拿出一張符紙，黃紙硃砂，畫的是“火”字元。茅山派的火符，能引動地火，不用柴也能燒。我把符紙放在雪地上，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符紙上。符紙燃燒起來，不是紅色的火，而是金色的，像陽光，像燈裏的火，像冰燈女等了一千年終於等到的那個迴音。
火在雪地上燒著，沒有煙，沒有柴，隻有光。光很暖，很亮，把周圍的雪都烤化了，露出下麵的泥土。泥土是黑色的，濕漉漉的，帶著一股腐葉的氣味。
蘇念伸出手，靠近火。火不燙，溫溫的，像春天的陽光。
“陳陽。”
“嗯。”
“這火能燒多久？”
“不知道。”我說，“符紙燒完，火就滅了。”
“符紙能燒多久？”
“一個時辰。”
“夠了。”蘇念把手縮回去，抱住了自己的膝蓋，“一個時辰，夠暖和了。”
我們坐在火邊，看著星星，聽著風聲。火在雪地上跳動著，發出劈啪的聲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是冰燈女。她在說——謝謝。謝謝你們來，謝謝你們幫我吹滅那盞燈，謝謝你們讓我不再等。
“不用謝。”蘇念說。
火跳了一下，像是在笑。
一個時辰後，符紙燒完了。火熄滅了，雪地上留下一個圓形的焦痕，黑黑的，像一隻眼睛。眼睛看著天空，看著星星，看著冰燈女消失的方向。
蘇念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
“去哪？”
“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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