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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雪原上的腳印
冰燈女消失之後，雪原上出現了一串腳印。不是我們的腳印，是新的腳印，很小，很細，像是女人的腳。腳印從冰燈女坐過的地方開始，一直延伸到雪原的深處，延伸到太陽升起的方向。
蘇念蹲下來，看著那串腳印。
“是她。”蘇念說，“她走了。去找他了。”
“她會找到的。”我說。
“你怎麽知道？”
“因為她不再回頭了。”我指了指腳印的方向，“你看，腳印很直，很深，沒有猶豫，沒有徘徊，沒有往回走。她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她站起來，看著那串腳印，看了很久。
“陳陽。”
“嗯。”
“我們也走吧。”
“去哪？”
“跟著腳印走。”蘇念說，“走一段，送送她。”
我沒有反對。我們跟著那串腳印，在雪原上走了一個小時。腳印越來越淺，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雪地的盡頭。不是被雪掩埋了，而是她飛起來了。她的身體變輕了，輕得像風，像雪，像她守了千年的那盞燈裏冒出的最後一縷青煙。
她飛起來了。飛向太陽升起的方向，飛向她等了千年的人。
蘇念停下腳步，看著天空。天很藍，很高，有幾朵白雲，像棉花糖一樣掛在半空中。其中一朵雲的形狀，像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貂皮大衣，頭發也是白的，眉毛也是白的。她麵朝東方，微微笑著，像是在看什麽。
“她在看什麽？”蘇念問。
“在看她的那個人。”我說，“他在東方，在太陽升起的地方，在雲層下麵，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但她知道方向。方向對了，就能找到。”
蘇念伸出手，朝那朵雲揮了揮手。
“再見。”她說。
雲被風吹散了，女人形狀的雲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和其他的雲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蘇念沒有放下手，她還在揮，揮了很久。
“她會看到的。”我說。
“我知道。”
我們轉過身，往回走。雪原上隻有我們兩個人的腳印，一深一淺，一前一後，像兩條平行的線，永遠不交叉，但永遠不分開。蘇念走在前麵，我跟在後麵。她的背影在雪地上很清晰，黑色的衝鋒衣，黑色的頭發，黑色的靴子，在一片白色的世界裏，像一個小小的墨點。
“陳陽。”
“嗯。”
“你說，冰燈女等的那個人，也在等她嗎？”
“也許。也許他在另一個地方，守著一盞燈，等她來吹滅。也許他的燈早就滅了，他已經被困住了，困在另一個執念裏。也許他也在等，等一個能讓他不再等的人。”
“那個人是我們嗎？”
“不是。”我說，“是她自己。隻有她自己能讓自己不再等。”
蘇念沒有再問。
我們走回冰燈屯，站在那灘水麵前。水已經凍成了冰，薄薄的一層，晶瑩剔透，像一麵小鏡子。冰麵上映著天空，映著雲，映著太陽。蘇念蹲下來，用手指在冰麵上寫了一個字——“走”。走，走了，不回頭。
冰麵裂開了，裂紋從“走”字開始，向四周擴散，像一張蜘蛛網。冰碎了，碎成無數片細小的冰晶，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鑽石，像星星，像冰燈女等了千年終於等到的那個迴音。
“她聽到了。”蘇念說。
“她聽到了。”
我們離開了冰燈屯。雪原上又起了風，吹起了地上的雪，像一層薄薄的紗，蓋住了我們的腳印，蓋住了冰燈女的腳印，蓋住了所有曾經存在過的痕跡。但痕跡不會被抹去，隻是被藏起來了。藏在雪下麵，藏在冰下麵，藏在時間下麵。等到春天，雪化了，冰化了，痕跡會重新露出來。那時候，會有人看到，會有人知道，曾經有一個女人，在這裏守了一盞燈，等了一個人，等了一千年。
然後她走了。
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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