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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詭事錄 第11章 紫符

作者:搗蛋仙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6:24:14

我衝出去的那一瞬間,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三十秒。

蘇唸的紫符隻能撐三十秒。三十秒之內,我必須拿到那根黑色蠟燭,然後從這間太平間裏活著出去。

三十秒聽起來很短,但當你麵對三十多具向你撲來的屍體時,三十秒比一輩子還長。

最近的一具屍體離我隻有兩步遠。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病號服,胸口有一道縫合過的Y形切口——那是屍檢留下的痕跡。他的雙手朝我伸過來,指甲發黑,手指僵硬得像鐵鉤。

我側身閃過他的第一撲,銅劍橫劈,削過他的手臂。劍鋒過處,屍體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傷口,但沒有血,隻有一股腐臭的白煙。

那具屍體甚至沒有停頓。

他的另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肩膀。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嵌進我的肉裏,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我反手用劍柄砸他的手腕,砸了三下,他的手指才鬆開。

但更多的屍體已經湧上來了。

左邊兩個,右邊三個,正麵五個。他們的動作雖然僵硬,但數量太多了,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根本沒有閃避的空間。

一具屍體從背後抱住了我。他的手臂環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張開的嘴裏噴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緊接著,第二具屍體抓住了我的左臂,第三具屍體掐住了我的脖子。

銅劍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掙紮著想擺脫它們,但它們的力氣太大了,根本不是人類能擁有的力量。我感覺自己的肋骨在被一點一點地勒緊,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開始發黑。

就在這時候,一道白光從我身後炸開。

不是爆炸的那種炸,而是像有人在天花板上裝了一千盞白熾燈,同時開啟。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我本能地閉上了眼,但我感覺到抱住我的那些屍體同時鬆開了手。

它們在被白光照射到的瞬間,像被火燒到了一樣,尖叫著往後退。那些尖叫聲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金屬刮擦玻璃的刺耳噪音,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

我睜開眼,看到蘇念站在太平間門口。

她的右手夾著那張紫色符紙,符紙已經燃燒了大半,白色的火焰在符紙表麵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向外釋放出一圈肉眼可見的光暈。光暈所到之處,黑霧像冰雪遇火一樣迅速消融,屍體們尖叫著退縮到太平間的角落,擠成一團,用那雙純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念。

但蘇唸的狀態很不對。

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持符的右手在劇烈地顫抖。符紙的白色火焰不僅僅在燃燒符紙本身,還在燃燒她的氣——我能看到她體內的那股溫熱氣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紫色符籙的代價太大了。她說的三十秒,是她的極限。三十秒之後,如果符紙還沒用完,她自己就會被抽幹。

“蠟燭!”蘇念咬著牙喊了一聲。

我抬頭看向天花板。

那根黑色蠟燭還懸在法陣的正中央,黑色的火焰無聲地燃燒著。蠟燭距離地麵至少有四米高,我跳起來也夠不到。

“太高了!”我喊道。

蘇念沒有回答。她用左手從包裏抽出最後一張黃色符紙,用盡全力朝天花板的方向甩了出去。符紙像一把飛刀,精準地擊中了懸掛蠟燭的那根細繩。

繩子斷了。

蠟燭掉下來,我衝過去接住。

蠟燭入手的瞬間,那股熟悉的陰冷氣息再次從掌心湧入,像無數根冰針同時紮進了血管。我咬緊牙關,死死握住,把它塞進了揹包裏。

“拿到了!”

蘇念手中的紫色符紙燒完了最後一點。白色的火焰熄滅,太平間重新陷入黑暗。角落裏的屍體們立刻騷動起來,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黑光,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裏的野獸,隨時會衝出來。

“跑!”

蘇念轉身推開了太平間的鐵門,我跟在她身後衝了出去。

身後的太平間裏傳來一陣陣低沉的咆哮聲,像是有幾十頭野獸在同時怒吼。鐵門在我們身後重重地關上,金屬門板被什麽東西從裏麵撞擊了一下,整個門框都在震動。

我們沒有停。

蘇念拉著我衝上樓梯,穿過走廊,跑過火化車間,一直跑到殯儀館的院子裏。保安從保安室裏探出頭來,看到我們兩個狼狽的樣子,張了張嘴想問什麽,被蘇念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直到坐進車裏,車門鎖死,蘇念發動了引擎,我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車子駛出殯儀館的大門,上了主路,蘇唸的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她的臉色還是很差,額頭上全是冷汗,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你還好嗎?”我問。

“死不了。”蘇念說,“但接下來幾天,我可能幫不了你了。紫符抽了我太多的氣,需要時間恢複。”

“那個紫符……是什麽等級的?”

“龍虎山的‘淨天符’。”蘇念說,“天師府內門弟子纔有資格用。我是外門的,這張符是我師父偷偷給我的,違規了。”

她看了我一眼:“別告訴任何人。”

我點了點頭。

回到蘇唸的住處已經快淩晨一點了。林一山沒有睡,他坐在客廳裏,麵前擺著那碗清水。水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紋絲不動。

“拿到了?”他問。

我把黑色蠟燭從揹包裏拿出來,放在茶幾上。

林一山伸出手,摸索著摸到蠟燭,手指從燭身滑到燭芯,最後停在蠟燭底部。他的拇指按了一下底座,眉頭微微皺起。

“這次的‘鎖魂咒’比上次的複雜。”他說,“裏麵的魂魄不止一個。”

“不止一個?”

“至少三個。”林一山把蠟燭放回茶幾上,“幽冥殿的人在殯儀館煉魂,不是一次隻煉一個,而是一次煉多個。他們把不同人的魂魄封在同一根蠟燭裏,互相纏繞、互相吞噬,最後剩下的那個,怨氣最重,力量最強。”

“他們要那麽強的怨氣做什麽?”

林一山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這下麵封印著鬼王?”

“記得。”

“鬼王被封印了千百年,力量一直在衰退。它需要外界的怨氣來補充自己的力量,否則遲早會被封印徹底消磨掉。”林一山指了指蠟燭,“幽冥殿煉化的這些魂魄,最終都會被送到封印下麵,喂給鬼王。”

“所以我們每次阻止他們的煉魂儀式,就是在削弱鬼王?”

“沒錯。”林一山點了點頭,“但你阻止一次,他們會在別的地方再搞兩次。江南市這麽大,他們有的是藏身之處。你抓不完的。”

“那怎麽辦?”

“找到源頭。”林一山說,“找到幽冥殿在江南市的真正據點,把他們連根拔起。”

蘇念從廚房端著一碗湯藥走出來,放在林一山麵前。她自己也端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我今天查到的資料顯示,”蘇念放下碗,說,“幽冥殿在全國範圍內都有活動,但江南市是他們最活躍的地方。原因很可能就是因為這裏的鬼王封印。”

“所以隻要封印在,他們就不會走?”

“不會。”蘇念說,“除非我們把封印加固到他們完全無法撼動的程度。”

林一山苦笑了一聲:“加固封印需要至少七名茅山派內門弟子聯手施法,或者一名修為達到‘天師’級別的道士以一己之力灌注全部修為。茅山派現在活著的、有資格被稱為‘內門弟子’的人,隻剩下我一個。而我現在的修為,連外門弟子都不如。”

客廳裏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

我看著茶幾上那根黑色蠟燭,燭身裏封著至少三個人的魂魄。他們生前是誰?是哪個家庭的孩子?他們的家人知道他們已經死了嗎?還是像王浩一樣,差點就莫名其妙地丟了性命?

“師父,”我開口了,“你之前說,我爺爺是被噬魂咒害死的。這個咒,是幽冥殿的什麽人下的?”

林一山抬起頭,朝我的方向“看”過來。他的眼皮微微顫動著,像是在努力睜開那雙已經看不見的眼睛。

“左護法。”

“是他?”

“是他。”林一山說,“二十一年前,我和你爺爺聯手封印鬼王的時候,左護法趁你爺爺不備,在他體內種下了噬魂咒。當時你爺爺以為隻是普通的陰氣入體,沒有在意。等發現的時候,咒已經深入骨髓了。”

“解不了?”

“解不了。”林一山搖頭,“噬魂咒一旦種下,就會與宿主的魂魄融為一體。強行解咒,等於連魂魄一起毀掉。你爺爺最後的半年,每一天都在被這個咒慢慢吞噬。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被這個咒一點一點地耗死的。”

我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左護法。

那隻血紅色的眼睛。

那張沒有五官的白色麵具。

“所以你要報仇。”林一山說。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是。”

“報仇之前,你得先變強。”林一山端起麵前的湯藥,一飲而盡,“你現在連一張最基礎的黃紙符都畫不好,拿什麽報仇?用牙咬嗎?”

我沒說話。

“從明天開始,你的課程加倍。”林一山放下碗,語氣不容置疑,“早上打坐一個時辰,上午畫符五十張,下午學手訣和咒語,晚上實戰訓練。”

“實戰訓練?”

“對。”林一山說,“我雖然經脈斷了,但教你還是綽綽有餘。蘇念受了傷需要休養,這幾天你跟我對練。”

跟林一山對練。

一個經脈斷了大半、眼睛看不見、走路都要拄竹杖的老人。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別小看他。”蘇念在旁邊說了一句,“他經脈斷了,但他的氣還在。你連他三招都接不住。”

“聽到了嗎?”林一山笑了一聲,“明天早上五點,準時開始。遲到的話,罰畫一百張符。”

那天晚上,我又是在蘇念家的沙發上睡的。

睡覺之前,我把陰差令從口袋裏拿出來,放在茶幾上。令牌的蛇眼紅珠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兩顆跳動著的心髒。

我盯著令牌看了很久。

我想起爺爺最後半年的樣子。他瘦得皮包骨頭,臉色蠟黃,咳嗽的時候經常咳出血來。但他每次看到我,都會笑著問:“陽陽,今天在學校學了什麽?”

他從來不讓我看到他疼。

他從來不讓我知道他快死了。

他從來不告訴我,那些來家裏找他幫忙的人,不是來做木工活的。他們是來找“陳師傅”驅邪的。我爺爺不是什麽老木匠,他是茅山派的傳人,他一生都在跟鬼打交道。

而他唯一的兒子——我爸——也是因為走了這條路,纔在二十七歲那年丟了命。

所以我爺爺纔不想讓我碰這些東西。

他不想讓我走我爸的老路。

但他還是把陰差令留給了我。

因為他知道,有些路,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

第二天早上五點,天還沒亮,林一山就用竹杖把我敲醒了。

“起來起來,別睡了。”

我從沙發上爬起來,眼睛都睜不開。蘇念從房間裏出來,給我倒了一杯濃茶,苦得要命,喝下去整個人都清醒了。

客廳裏的茶幾被搬到了牆角,草蓆鋪在正中央。林一山盤腿坐在一頭,我坐在另一頭。

“今天先不打坐。”林一山說,“先學手訣。”

“手訣?”

“對。”林一山伸出雙手,十指張開,“茅山派的手訣,有七十多種。每一種都有不同的用途——有的用來召雷,有的用來驅鬼,有的用來布陣。手訣做對了,你的氣才能順暢地流出去。做錯了,輕則無效,重則反噬。”

他把雙手合在一起,十指交叉,形成一個複雜的手勢。他的手指骨節分明,雖然年紀大了,但動作非常靈活,每一個指節的彎曲角度都恰到好處。

“這叫‘雷局’。”林一山說,“用來引動天雷之力。”

他把手勢拆解開來,一步一步地教我。拇指怎麽放,食指怎麽彎,中指和無名指怎麽交叉,小指要伸到什麽角度。

我跟著學,但手指像不聽使喚一樣,怎麽都做不到他那個程度。

“你的手指太僵硬了。”林一山說,“練手訣不是練手指,是練氣。你的氣要從丹田出發,經過手臂,流到手指,最後從指尖釋放出去。手指的動作隻是為了讓氣流得更順暢。”

“再來。”

我重新做了一遍,這次試著把注意力放在“氣”的流動上。打坐了兩天之後,我已經能比較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微弱的氣流了。它從丹田出發,沿著手臂的經脈緩緩流向手指。

當氣流到達指尖的時候,我感覺到手指之間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吸引力,像是有磁鐵在把手指往一起吸。

“對。”林一山說,“就是這個感覺。保持住。”

我保持著雷局的手勢,感覺那股氣流在手指間迴圈流動,越來越順暢。大約過了十秒鍾,我的指尖忽然迸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藍色電光。

“啪”的一聲,像靜電放電。

我嚇了一跳,手訣散了。

“不錯。”林一山說,“第一天就引出了雷光,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我看著自己的指尖,那裏還殘留著一絲麻酥酥的感覺。

“再來。”林一山說,“這次保持住,不要散。”

我又做了一遍雷局,這次更快地引出了藍色電光。電光比剛才大了一些,持續時間也長了一點,大約有兩秒鍾。

“雷局的作用是引動天雷,但你現在能引出來的隻是靜電級別的雷光,打在人身上最多麻一下。”林一山說,“等你什麽時候能引出一道真正的閃電了,纔算入門。”

一道真正的閃電。

我現在連一道閃電的頭發絲都引不出來。

但我記住了林一山的話——練手訣不是練手指,是練氣。氣到了,手訣自然就對了。

上午學手訣,下午畫符。

五十張黃紙整整齊齊地摞在桌上,硃砂一小碟,毛筆一支。林一山說五十張,就是五十張,一張都不能少。

我坐下來,蘸硃砂,落筆。

第一個“鎮”字,醜,無光。

第二個,醜,無光。

第三個,醜,無光。

寫到第十個的時候,我終於寫出了一絲金光。雖然還是淡得幾乎看不見,但比昨天強了一些。

寫到第二十個的時候,金光更亮了,持續的時間也更長了。

寫到第三十個的時候,我的手腕已經酸得抬不起來了,氣也快用完了。但我想起爺爺最後半年的樣子,想起左護法那隻血紅色的眼睛,咬著牙繼續寫。

第三十五個。第四十個。第四十五個。

第四十八個。

我寫完最後一筆的時候,黃紙上泛起了一層明亮的金光,持續了整整三秒鍾。

林一山在客廳的另一頭“看”著我。他的眼睛看不見,但他能感受到符紙發出的光。

“四十八張。”他說,“你超額完成了。”

“你不是說五十張嗎?”

“我說五十張,是因為我覺得你最多能寫三十張。”林一山說,“你寫了四十八張。說明我低估你了。”

他頓了一下:“以後不能低估你。”

蘇念從房間裏出來,手裏拿著一份外賣。她把外賣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目光裏多了一種以前沒有的東西——不是認可,也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我看走眼了”的複雜情緒。

“吃飯。”她說。

我吃完飯後,林一山說:“今晚的實戰訓練,取消。”

“為什麽?”

“因為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

林一山拄著竹杖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你爺爺的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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