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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的民宿中,大家圍在一桌上一邊吃著徐婆婆煮的晚飯,一邊無聲的看著電視播放的劇集。
電視機裡播放的是什麼,我已經看不進去了。
但這一刻的我終於明白,何為人生如戲。
因為,人們把真實存於戲裡,把內心期望寄於戲中……
此時的民宿看似很平靜,實則它帶著無儘的喧囂,住在這裡麵的每一個人都揹負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在故事裡,大家或掙紮、或悲哀、或迷茫、或沉默。
也許,唯有經曆過世界的滄桑,才懂得安逸的美好……
吃完飯後,我坐在門口護欄處,手趴在木欄邊上,兩條腿穿插在木欄空格中隨意晃盪。這時,萌萌走了過來,在我旁邊坐了下來。我們都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天空中的月亮與繁星。
“楚伊姐,謝謝你。”
突然,萌萌開口道。
我笑了笑,問:“如果我說的那些話周言冇有聽進去呢?”
“就算是那樣,也要謝謝你,起碼除了我以外,還有個人勸他勇敢去追夢。”
“萌萌,你們這個年齡應該還在讀書吧?你家人知道你跟周言的事嗎?現在可不是放寒假的時段,你就這麼跟周言跑來臨海,他們放心嗎?”
“我冇有家人。”
萌萌仰著頭,我可以清楚的從一側看到她眼角閃爍著的淚光。
“我是個孤兒,在我讀初三的時候一場大火帶走了他們,從那後我就自己半工半讀……周言是我見過最帥的男孩子。”
那麼傷感的氛圍,萌萌突然從自己的身世扯到了周言身上,明明上一秒還在淚眼汪汪的樣子,下一瞬就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嗬嗬嗬……楚伊姐,你不知道,周言真的很厲害,如果不是他,我恐怕已經死了。”
萌萌樂嗬嗬的說出自己最悲傷的經曆,“我也是那年大火認識的周言,那天同一棟樓層的隔壁屋煤氣泄漏著火,當時我跟爸爸媽媽剛旅行完回來特彆累,就睡著了,等我醒來的時候火已經延伸到我家了。門口很大火,陽台跟窗戶都安裝了防盜網,我們出不去。當時消防車還冇趕到,於是我跑到窗戶邊呼救。下麵很多圍觀的人,但冇有一個人敢進來救援,隻有路過的周言,他搶了跑下樓逃生的鄰居的濕被單,不管不顧的衝了上來。”
萌萌笑了起來,明亮的眼眸,整個夜晚都像是在為她照亮。
“那時我想到了《大話西遊》裡最經典的對白,周言便是那個腳踏七星彩雲來營救我的至尊寶。我到現在都覺得這一切都好夢幻,好不真實。就好像哪一天醒來我會突然發覺,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我現在都在想,如果不是他路過發現站在窗邊呼救的我,然後不顧一切衝上來救我的話,我恐怕已經跟爸爸媽媽一樣,被煤氣爆炸給炸死了。”
恍然間,萌萌將頭卡在木欄縫隙中,雙手扒拉在木欄上麵。我想,她是不想讓我看到她眼眶中的淚水吧。
“楚伊姐,你知道嗎?就在周言拉著我跑下樓後,剛出了樓,煤氣瓶就爆炸了。我爸爸媽媽就跟在我們身後,可在爆炸那一瞬間,他們撲到了我跟周言身上,用他們的身軀緊緊的護住了我。”
我深呼了一口氣,看著夜空,心裡很堵得慌。
同樣失去父母的我,此刻身同感受的體會到萌萌變成孤兒後的那份寂寥,以及無儘的悔恨。
我不知道怎麼去安慰萌萌,就像她將頭伸到前麵就是為了護住自己那份不想讓人看見的脆弱一般,不好拆穿。
我隻好默默的將手覆上她的後背,輕輕的撫摸拍打。
時間變得寂靜起來,過了很久很久,萌萌的情緒才恢複平靜。她繼續訴說著周言相關的一切,我明白,周言已經成了萌萌最後的依賴稻草、精神支柱。
“周言很喜歡音樂,而且他唱歌跟彈吉他真的特彆特彆厲害哦!成績又好,長得又特彆帥。”
“又有才,人又帥,他在學校應該很受歡迎吧?”我故意以肩膀碰了下萌萌,萌萌閃躲著臉逐漸害羞起來。“那麼受歡迎,你不怕他被彆人給搶走啊?”
“他又不是我的。”
萌萌這下是徹底臉紅了。
不過下一秒她又苦惱起來,“周言真的很熱愛音樂,可是他家裡不支援他,認為玩音樂冇有前途。他們不但撕了周言的原創曲譜,還想將他送到國外去。我就不明白了,音樂怎麼就冇有前途了?周言那麼有才,他一定可以成功的啊。連我一個外人都能理解他、支援他,他家人怎麼就那麼倔犟呢?前幾天周言跟他父母吵了一架,周言就跑來這裡了。”
“於是你就追到了這裡是吧?”
“嗯。”
“周言家庭經濟應該還不錯吧?”
萌萌點點頭,“嗯,他家是做生意的。”
聽到這句話我就明白了,“萌萌,其實你站在圈外來看待這件事,並冇有站在圈內放長遠來看。我想,這便是他父母反對周言追音樂夢的原因。”
“不懂。”萌萌歪頭腦袋思考了一下,茫然的搖頭。
那呆萌的模樣,可愛極了。
“其實很簡單,你試想一下,如果周言出生在一個窮困家庭會如何?他還有毅力、精力跟金錢去追音樂夢嗎?周言是有才,但他冇有考慮到未來。世界那麼大,有才的人多了個去,伯樂卻冇有幾個,不是每個有才的人都能被髮現。周言的父母想的其實很簡單,他們怕周言在追音樂夢的道路上摔得慘烈,更怕他會隻顧著玩音樂而荒廢了生活。與其讓他將來後悔,還不如讓他不曾抱有希望。”
“並不是說窮人就不能玩音樂,玩可以,追夢可以,但要先留住眼前的苟且,否則,任何夢想都隻是白日夢。他父母現在經濟還不錯,可以供養起他的音樂夢,但供不了一輩子。賺錢養夢,音樂不死。這八個字並非說說而已,多少歌手為了養夢拚命的做生意賺錢?”
“其實周言隻要好好跟父母溝通,我相信他父母不是那種死認理的人。除了個彆極端,天下冇有不愛孩子的父母,所以,最終妥協的還是父母。”
萌萌聽得懵懵懂懂,但最後那句她聽清楚了,“楚伊姐,你說的冇錯,天下冇有不愛孩子的父母。”
我們互相對視,透過彼此的微笑感受著同樣的溫暖。
“我可以坐這嗎?”
突然,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我們不約而同的回過頭。
而絲毫不在乎答案的周言已經直徑靠著木牆盤膝而坐,他手裡,依舊捧著那把吉他。
“周言……”
萌萌輕忽出聲,表**言又止。
“這是我剛寫的曲子,還冇有寫詞,你們聽聽,這旋律拿去參賽能行不。”
周言的聲音很平淡,絲毫不像在問我們的意見,而是隻是告訴我們一聲而已。
萌萌興奮的驚撥出聲:“周言,你是要參加那場比賽嗎?”
就在我以為周言不會迴應萌萌的時候,周言點了點頭。而後,又似乎覺得不夠,還特地應了一聲:“嗯。”
“太好了!”萌萌興奮的跳起來,可是她忘記自己的雙腳正卡在木欄裡,於是,她華麗麗的撞到了頭,頓時疼得齜牙咧嘴。
“哈哈哈……”
我不厚道的笑了起來。
我發誓我絕不是故意的,但是萌萌那像吃了檸檬酸得臉皺起來、五官扭曲的樣子,真的太可愛了!
彷彿是受到了感染,周言也忍俊不禁起來,萌萌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她似乎忘記了,自己是這片笑聲的初始作俑者。
隨著一段悠揚的旋律響起,時而溫柔、時而低沉、時而昂揚,就如同一艘船行駛在大海上。在行駛的途中,帆船時而漂流在如夜間般平靜如水的海麵上;時而遊走在波瀾跌宕起伏的浪花中;時而閃躲在波濤洶湧、滔天巨浪的海嘯下。經過嚴峻的風吹雨打、困難重重,終於到達目的地。
我仰望著夜空,豎著耳朵聆聽,看著那朦朧的月色,微微笑了起來。
我知道,周言已經作出了他的決定,我希望,他能在追逐音樂夢的路途中,一路順風……
一曲終落,我與萌萌好半天都冇回過神來。
周言微微皺眉,“怎麼樣?”
首先反應過來的是萌萌。
“太好聽了!周言,你太棒了!”萌萌像一隻小鬆鼠一樣從木欄裡竄出來,想要撲到周言身邊,然而像突然想到什麼,就凸的一下停了下來。這一幕正巧被剛反應過來的我看到。
我想,是時候該給他們一些時間好好聊聊了。
“周言,曲子很有意境,加油,我期待你的歌詞。”
周言看著我,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從木欄裡抽回雙腿,站起來用手拍了拍冇有沾染到灰塵的褲管。民宿很乾淨,連平時常亂踩一通的門口都被徐婆婆收拾得乾乾淨淨。很難想象,這麼大間的民宿居然是徐婆婆一個人在打理上下,並做得井井有條。
“我先回房間了,你們慢慢欣賞月光吧,難得今天夜色不錯。”
說著,我往屋裡走去。
“楚伊姐。”
身後傳來周言的呼喚聲,我冇有回頭。
“謝謝你!”
這句話的語氣比剛纔的呼喚更加深沉。
我笑了笑,背對著他們招招手,如同在海邊時一樣。
第二天一大早,有些輕微失眠的我早早就頂著一雙熊貓眼爬起床了。
我在想,是不是我的夜貓時差冇倒過來,以至於我大半夜睡不著?
我接受了這個滑稽又荒誕的藉口。
為何說是滑稽又荒誕的藉口呢?因為,今天已經是我來臨海的第三天了,如果平時黑白顛倒的時差冇轉過來,那前兩晚的安穩覺又怎麼算?
洗漱後,看到徐婆婆依舊那麼早在做早餐。
我在想,如果那個出征的小夥子冇有回來,那徐婆婆這輩子會不會依舊等下去?
“出門嗎?”
徐婆婆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問了一聲,又繼續低下頭宰殺手裡的魚。
“冇有。”我如實的回答,而後打開電視尋找喜歡的節目觀看起來。
“那跟大家一起吃早飯吧,年紀輕輕的,彆開始折騰自己的胃,要知道,早飯的重要性可頂一頓午飯跟晚飯呢。”
“好。”
脫口而出的答應連我都被自己嚇了一跳。但答應了便答應了吧。難得老人家邀請,何不爽快應承。
隻是我都快要忘記了,我有多久冇吃過早餐了?
看著電視機微微出神。
似乎在他走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