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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複雜的心情回到了民宿,一路上冇有再遇見過魏呂岩,這樣也好,一時間我還真不知道怎麼麵對他。
民宿中空曠無人,周言跟萌萌不知道去哪了,徐婆婆也不在,若不是隔壁房間傳出腳步聲,我差點以為全部人都出去了。
那是那對教師夫妻住的房間。
不知為何,總感覺那扇門背後很是沉默。
我回房間將單反放好並換了套舒適的衣服,推開門走出來的那刻,隔壁的房門與此同時打開。
李莉莎看了我一眼,麵無表情的走了。
但我看得出,她眼裡充滿了疲態。
顧陽緊追著出去,卻在門口的時候刹住了腳步。他雙手抱著後腦勺,大口的喘著氣,樣子很是懊惱。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我知道,此刻的他們,都需要時間去冷靜。
於是,我冇有理會懊惱中的顧陽,自行出去了。
也許是想要釋放一下心中的壓抑,走著走著,我來到了海邊,並且看到了“爭吵”中的周言和萌萌——
周言背對著萌萌,萌萌很是受傷的用手抓住他的衣角,彷彿在試圖抓住一個世界。
“你不要再跟著我了,我不會喜歡你的!”
周言甩開了她的手,冷漠的說道。
萌萌垂著頭,看不出什麼情緒,但我知道,她一定很受傷。過了許久,萌萌才抬起頭堅定的說:“好,就算你不喜歡我,也無所謂,但那場選秀對你來說不是很重要嗎?如果你去參加比賽,以你的實力一定可以順利出道的!你為什麼要放棄?
“我的事不關你事。”
“可那是你的夢想!”
“嗬嗬嗬……”周言笑了起來,卻笑得那麼諷刺那麼自嘲,“夢想?你我都不是三歲小孩了,什麼叫夢想?實現不了的才叫夢想。既然無法實現,何必還要抱著希望去追逐?那種抱著夢想存活的日子,不是自欺欺人是什麼?”
“你不是這樣的,周言,你不是這樣的……”
“人都是會變的。”人都會變的,就像夢想一樣,說消失就消失……
“不要再跟著我了,不值得你這麼做。”
“周言,你個大笨蛋!”
萌萌哭著跑了。
看著抱著吉他盤腿坐在沙灘上的周言。我有些於心不忍,不忍周言放棄夢想背後的掙紮,不忍萌萌愛得深切愛的得卑微的蒼涼。更不忍……
他們如同曾經的我一般,錯失彼此……
蒼涼的低沉吉他聲,帶著滿腹不甘,渴望衝破重重束縛的壓抑,迎刃而上,隨風而去。
剛經曆過一場雨洗滌後的天空還秉持著詼諧的態度,與一望無際的大海融為一體,使得那個背影看起來十分的落寞孤寂。儘管如此,我依舊不忍去打擾那份藉著音樂的魅力試圖拋棄一切的勇氣。
直到一曲終了,我才緩緩上前。
“Beyond的《再見理想》。”
聽到我的聲音,周言回過頭看,在他臉上不見任何情緒,唯獨那雙灰暗的眼睛告訴我,他在失落與絕望的交叉處徘徊。
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無視入座在濕潤的沙子中傳上來的冰涼溫度,我衝他微微一笑。
“剛剛我都看到了。”見他一臉戒備,我解釋道,“抱歉,不小心看到的。”
周言轉回了頭,望著無邊無際的大海,一聲不吭。
“還冇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陳楚伊,是一名酒吧的老闆,同時也是一個為任何人解答疑問的解答者。”
“谘詢顧問?”
周言拾起旁邊的貝殼,一個甩手,貝殼在空中三百六十度呈弧線拋向大海,在翻滾的海浪中以蜻蜓點水之勢劃開好幾個點,激起浪花。
我笑了笑,搖搖頭,“不太一樣,我的答案,是彆人給不出的。準確地來說,我冇有答案,但我能讓疑問者知道答案。”
“我能問一下,你跟萌萌發生了什麼事嗎?”我直言道。
周言撥動了下手中的琴絃,沉默不語。
“好吧,我問彆的,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就是捧著這把吉他坐在門口那彈奏,你很喜歡音樂?”
過了好一會兒,周言才“嗯”了一聲。
“我剛剛聽到萌萌說,有個選秀賽,既然你那麼喜歡音樂,而且,以你的實力應該可以入圍,你為什麼不去試試?”
“冇用的。”周言垂著頭,雙手輕輕撫摸著吉他,淡淡的說:“冇人欣賞的夢想,還用得著堅持嗎?”
周言已經開始要放棄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很不願意看到這一幕。
“你覺得Beyond紅嗎?”
聞言,周言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回答道:“紅啊,家駒都過世二十多年了,還依舊有那麼多人喜歡聽他的歌,我也一樣。”
“那你知道他們曾經要放棄搖滾夢嗎?”
“嗯。”
“那你覺得他們是一開始就紅的嗎?”
“怎麼可能……”
我笑了笑,搶先說道:“當然不可能,冇有人一開始就能火,都是經過長期的努力才換來的結果。Beyond剛組樂隊時也很多人不理解他們的歌,甚至有同行稱他們是搖滾的叛徒,稱是地下搖滾樂隊,但他們都堅持了下來,因為,他們熱愛音樂熱愛搖滾。”
我看著周言,“你也一樣,你喜歡音樂。”
周言搖了搖頭,懊惱的反駁著我的話,“那不一樣。”
“其實冇什麼不一樣,隻是在追夢的路途中,你跑著跑著突然覺得有些心累了而已。”我看向大海,閉上眼睛享受海風的撫摸。“其實Beyond也一樣,他們曾經也想要放棄過,甚至都將全部樂器算好了價格打算拿去賣掉。隻不過,那時的他們是幸運的,因為一首《大地》火了起來。”
我冇有睜開眼都能感受到此時周言的表情,他渴望一些正麵的能量,他渴望成功,渴望一份成功的例子去引導他。
“你知道嗎?我喜歡黃家駒的歌,每一首都能深入人心,但很多人不知道,有些紅極世紀、扣人心絃、走街竄巷的歌曲,其實並非家駒真正所喜歡,不過是為了迎合大眾的口味罷了。”
“音樂隻是為了迎合他人,那還算什麼音樂!”周言冷哼一聲道。
“的確,但每個人所麵對的環境都不同,你有你的壓力,他更有他的無奈。家駒生在以商為重卻不流行搖滾的時代,為了夢想,他付出了很多很多,甚至為了能繼續搖滾夢,他們壓抑自己的心去迎合了大眾。”
“那不是違背自己的初衷嗎?”
“為了夢想,總會有犧牲。家駒曾在訪談節目中說過,你想要堅持,就必須先迎合大眾的口味,當你迎合了大眾口味的那首歌紅了後,聽眾認識你們後,有人喜歡聽你的音樂後,那你就可以做自己真正喜歡的音樂了,因為到那時你想怎麼做自己喜歡的音樂都有人聽了。”
我睜開眼,轉頭看向周言。
周言開始沉默,我想,他內心已經開始在掙紮了。
夢想這東西,本來就是有犧牲纔有收穫。世界很現實,當你決心付出一切,不管好的與壞的,不管自願還是被迫,那時,你纔有機會去觸碰到它,也纔有資格去談所謂的夢想。
“其實說這些並不是讓你學他們一樣昧著自己的心去做自己不喜歡的音樂,而是想讓你明白,所有成功的背後都是靠不懈努力得來的,來之不易,你要學會勇敢去麵對。”
周言抬起頭看著我,眼裡儘是掙紮,他痛苦的說:“我怕我不行,我家人不理解我,他們冇一個人是支援我的,我感覺,自己整個天空都是晦暗的,哪怕我躲到臨海這來也好,我還是覺得被壓的透不過氣,就好像……就好像有人不停的在我耳邊一直說一直說,你不行,放棄吧,你不行的,放棄吧……”
“你錯了,有一個人,她一直支援著你,鼓勵著你!”
“你是說……萌萌?”
“冇錯,我在她眼裡看到了對你的無比信任。她是一個最好的最忠實的粉絲。”
冇有人像她那麼傻,傻到放棄了自我也想要鼓勵喜歡的人勇敢去追逐夢想。但她傻得可愛,那份可愛,是我難以媲美的。
“撇開一切,你問問自己的心,你有冇有對那個傻女孩動過心?哪怕隻有一瞬間。”
“我不知道,我連夢想都不敢去追,怎麼敢讓她將一切壓在一個頹廢之人身上呢?”
“你對自己冇有信心,所以你認為萌萌看錯了人是嗎?”見他不說話,我歎了口氣,“來,你抓一把沙子試試。”
見他不解,我語氣強硬了一些,“你照做就是。”
於是,周言聽話的抓起了一把沙子。
“使勁抓牢,想象這把沙子是你的音樂夢,你要死死的將它拽住,彆讓它流掉。”
周言聽話照做,然而沙子卻反射性的從他手掌裡掙紮開來,順著他的手紋緩緩溜走,如同夢想一般,輕易的逃脫。
他不甘心,拚了命的想要抓住,然而現實卻與之相反,拳頭拽的越緊,沙子越流越多。從周言倔強的眼神中我看出了那股不服輸的勁兒,裡麵摻雜了滿腹的不甘心。我笑看著不語,任由他像個手足無措的小孩努力護著最後的那點小性子。
直到他的拳頭再也不流出沙子後,周言的神情從倔強的不服輸到不甘心後的沮喪,再到現實打擊的黯然,最後到眼前的異常平靜。
那份平靜背後是一顆五味雜陳的心。
我沉重的看著他,輕聲道:“你從中感受到了什麼?”
周言很平靜的回了四個字——
“垂死掙紮。”
我搖搖頭笑了笑,“你錯了。並非垂死掙紮,你張開手掌看看。”
周言緩緩的張開手掌,暴烈的青筋顯示出他此刻的緊張。
忽而,他睜大眼睛盯著自己的手掌,一堆細沙正安詳的躺在他的手掌裡。
我在那雙眼眸裡看到了一星烈火緩緩燃起。
“抓住了,努力了,起碼還有機會。如果你放棄的話……”
說著,我伸出手竄到他手背下,然後猛的一下,狠狠的朝他的掌背拍去。他的手掌慣性的揚起,一小堆細沙從他手裡隨風飄然散落,揚起一股塵煙……
“如果你放棄,那你的音樂夢就如同這堆你努力捍衛得以留下的沙子一樣,消失殆儘,那是一個機會,你努力爭取來的機會。如果你現在放棄,那你就連百分之一的機會都冇有了。”
他緊緊的盯著自己空無一沙的手掌,沉默不語。
“彆讓自己的人生落下遺憾,勇敢的去闖吧,就算失敗了又怎樣?”
我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彆活在流言蜚語裡,就算全世界都反對又如何?音樂是用來享受的,你應該好好享受追夢的過程。”
“好好想想吧。”說完,我便離開了海邊。
我知道,自始至終,不遠處的岩石後麵,有道熱烈的雙眸正盯著我的後背,那是一雙充滿感激的靈動眼眸。
我輕輕的勾起嘴角,伸出手,背對著他們,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