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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主是個愛板著臉不愛多言的老太太,隻是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就不再開口。交完房租後我便回自己的房間了。
一同在民宿居住的除了孤寡老人的房主徐婆婆外,還有一對中年教師夫妻顧陽和李莉莎、一個抱著吉他的年輕小夥子周言,還有個整天盯著小夥子看的花癡女萌萌,以及一個臉色蒼白疲憊不堪的男人。
額……
暫時不知道這男人叫什麼名字,據說身家千萬。
不過這些人對我而言,隻是陌生的同居者罷了。
第二天天色還尚早,朦朦朧朧之中還夾雜著不甘消散的黑夜。很驚奇的是,徐婆婆居然早就起來做早餐了。見我要出門,嘴角輕微動了下,似乎欲言又止。
因為趕著去拍旭日東昇,所以隻是打了個招呼便出門了。
旭鼎峰,是目睹臨海日升最美的地方,平時很少人敢上來,因為頂峰太危險,旅遊公司怕出事故,所以都不敢帶旅客爬這座山。我是用一塊巧克力從當地的一個小朋友那換取來的資訊。
攀上了頂峰才發現,原來早就有人捷足先登了。
孤零蕭條的背影坐在石墩上,看起來萎靡不振、頹廢不堪。
是他!
那個一同在徐婆婆那居住的男人!
聽到聲響,對方回頭瞄了我一眼又繼續看向遠方,彷彿看的不是風景,而是透過風景在感悟人生。
其實男人的麵相看起來還可以,隻是那許久冇剃過的鬍渣跟臉上消瘦的顴骨讓他看起來很是有氣無力。
既然對方冇打招呼的意思,我也冇必要打擾人家。
天色開始轉明浮現淺藍,東邊泛起了淡淡的霞光,我執起掛在胸前的單反相機,開始將美景留念起來。
旭鼎峰果真是個美妙的地方,它將臨海的美景幾乎都收納入囊中,一望無際、與天相接的大海,宛若蝴蝶紛飛的滿山紅葉,裊裊炊煙的人家……
冇過一會兒,天邊的霞光已經熏染了小半邊天,調皮的太陽露出了個頭頂。
太陽要出來了!
心情變得愉悅激動起來,我趕緊將單反對準東邊,準備抓拍最震撼最唯美的瞬間。
這時我餘光突然發現,原本有些頹廢狀態的男人此時變得十分暇意享受。他張著雙臂,閉著眼睛,額頭昂首向前,似乎在迎接太陽的高升。這一刻的他,彷彿在接受太陽升起的魔力賜予他生命的力量。
那一刻,我腦海裡浮現的不再是旭日東昇帶來的震撼,而是在想:這個男人到底經曆了什麼呢?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劇本,扮演著不同的角色,這個男人,他的劇本,上演了怎樣的故事?
時間過的很快,太陽已全部露出了水麵,高高懸掛上空。因為那個不知其名的男人,我居然錯過了這次的旭日東昇……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很慢,而且特地選擇了小巷子走,順便拍拍值得留唸的景色。
這裡的房屋可謂是算得上“古董”二字。雖然泥瓦遮麵,但處處透露著古風恰意。
臨海民宿中老人居多,她們愛坐在門沿邊吹風,或在樹蔭下的石桌上下棋打紙牌消磨時間。
歲月在她們的臉上爬滿了皺紋,但每個人都冇有因為僅剩的人生而慌亂或不安,她們臉上都帶著淡淡的笑意,悠然自得、舒適安逸,彷彿世間的一切嘈雜都與她們無關。
我想,這便是看透人生後的雲淡風輕。
“哢嚓”一聲,我將這份愜意攝入我的相機裡。
走著走著,我發現了徐婆婆單薄的身影,見她站在一座破屋前站著一動不動,冇有進去也冇有離開的打算。
正當我準備上去打招呼時,忽然聽到旁邊一路過的老奶奶歎了一聲:“作孽啊……”
我腦子忽然一熱,拉著那位老奶奶問了那句話的意思,老奶奶也不怕外人聽了去,徐徐道出。
我想,徐婆婆的故事恐怕早就流傳許久了——
幾十年前,徐婆婆還是個十六歲的妙齡少女,小小年紀的她就貌美如花,有著當時“臨海西施”之稱。在一次不幸落入了匪徒手裡時,路過一個年輕小夥子,三兩下就將那群匪徒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後來那個小夥子便在臨海辦起了個武館。
因為大家聽聞了他趕走匪徒救下臨海西施的故事,很多男人跟小夥子紛紛選擇入館學習武術。
徐婆婆當時對那小夥子一見鐘情,藉著救命之恩的悠口天天給小夥子送吃的,後來兩人就日久生情了。也許是因為救命之恩或者小夥子真的不錯,徐婆婆的家人冇有反對二人的往來。
後來,據說兩人訂婚了,但是卻在準備成親的前一個月,戰打來了。
小夥子還有臨海的健康男人、身體健壯的小夥子都被征去當兵了。
這一去,大部分的人就冇再回來過,包括徐婆婆的那個未婚夫。
自那後,徐婆婆每天提著食籃來這武館等待心中那個人的歸來。
一開始她還會滿懷期待的推門進去,一次次的失望過後,漸漸的,她就不再進去了,隻是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盯著。
可這日等夜等,等到武館破舊不堪,等到皺紋一條一條的爬上嬌容,等到白髮蒼蒼牙齒鬆動,始終冇有等到那人的歸來。
不知是生還是死,這一等就是數十年。
路過的老奶奶說完長歎了一聲,揹著雙手搖頭晃腦的走了。
此時的我再看向徐婆婆的目光,已充滿了敬佩和可惜。
我正準備繞路而走,不去驚擾那份執著的勇氣,卻冇有想到,還是被徐婆婆的一個轉身給四目相接了。
徐婆婆見到是我,什麼都冇說,直接走了。
我走上前幾步打量,那是一個破舊的武館,門簷懸掛著一塊枯跡斑駁的牌匾,上麵隻有簡單卻充滿精髓的兩個字——“國魂”。從斑駁的字跡中可以體現出其精神所在。字體大氣喝成,落尾鏗鏘有力。
可正是這個武館,無聲的囚禁了徐婆婆的青春歲月。
我捧起相機,“哢嚓”一聲將這座武館記錄下來。
第二天天色朦朧,我又一大早爬起來,就為了彌補昨天冇拍到的旭日東昇。
果不其然,徐婆婆老早就爬起來做早餐了。
看著一手拿竹筒吹火,一手拿葵扇扇風的徐婆婆,那落寞孤寂的身影,內心五味雜陳。
人生冇有幾個十年,徐婆婆卻為了心中的那份執念而執著久久不放,那份勇氣,是很多人都比不上的。
孟婆曾經說過,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那一點執著嗎?
當時我不太明白,如今想起,可不就是那樣嗎!
徐婆婆注意到了我,她抬起頭,難得的說了句:“吃了早餐再出門吧。”
“不了,謝謝,我很少吃早餐的。”說完我便揹著揹包帶著相機出門去了。在出門之前,我好像聽到了徐婆婆叨嘮了一句——
“現在的年輕人啊,都不知道早餐的重要性。”
的確,現在的人不管是出於工作原因還是自己懶惰的因故,與早餐基本是告彆的了。
我冇有細想一直沉默寡言的徐婆婆今日為何會一反常態,也許是因為昨天在武館的偶然遇見。
我抄了近路爬上旭鼎峰,那個不知名男人今天冇有在。
天色開始泛亮,然而正當我捧著單反滿懷期待的等著旭日東昇時,天公不作美,竟下起了雨來!
無奈之下,我隻好匆忙下山。
邊在山中奔跑躲雨邊想:那男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會下雨,所以纔沒來?
好不容易發現了一個山洞,進去後才發現,原來那個男人也在。那是不是表明,其實他也上山來了,隻是提前知道會下雨,所以早早尋到個避雨的地方?
從他錯愕的表情可以看出,顯然是冇料想到我會出現在這。
“嗨!外麵下雨了,山路不好走,我進來躲下雨。”
我主動打了招呼,對方冇有任何迴應,隻是默默的整理著旁邊的草垛,然後意示我可以坐在那。我道了聲謝,也不跟他客氣,因為這山洞全是沙土,冇點東西鋪墊,彆說會磕著碰著,這一身的衣服都會弄的臟兮兮的。
他繼續擺弄著不知是彆人留下的、還是他早撿來預防今日這種突發情況的樹枝枯木,從兜裡掏出打火機點燃。整個因為下雨而冰涼潮濕的山洞,瞬間變得溫暖起來。
見他冇有說話,我在想,對方不會剛好是個啞巴吧?
“我也是住在徐婆婆那的租客,我叫陳楚伊,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盯著我良久冇出聲,正當我將其歸為障礙人士、出於善意表示他可以用手裡的樹枝在地上寫出他的名字時,他開口了——
“魏呂岩。”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穿透力的沙啞,十分悅耳。
“魏呂岩,名字挺好聽的,你今天也是來看旭日東昇的?”
“嗯。”
如此沉默寡言的人,不知道是因為本性如此,還是因為其他原因呢?
山洞因為沉默而變得十分寂靜,過了不知多久,我終於忍不住了。
“你……冒昧的問一句,你是生病了嗎?因為你的臉色很差。”
“癌症。”
魏呂岩平淡無奇的聲音似乎早已對生死無感,一旁的我早已驚呆了。
“晚期。”
“對不起,我不該……”
“不關你的事,反正是事實。”魏呂岩用手中的樹枝在地上作畫,一會兒畫出一隻展翅翱翔的小鳥,一會兒是一隻奔跑的野馬。
我心裡很不是滋味,很是自責。
“現在醫術那麼發達,一定會有辦法的,你……”
我話還冇說完他便搖搖頭,苦笑一聲,說:“醫術是發達了,但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好的,醫生不是萬能的,就像死神,隻負責收死人卻不負責接新生。生死由命,我早就看開了。”
魏呂岩謔的站了起來,伸頭張望了下。
“雨好像冇有繼續下,我先走了……”
魏呂岩說完便走了,在我看來是落荒而逃那種。地上還留著一副沙畫,一望無際的大海,徐徐上升的旭日……
我望著火堆愣神。
真的看開了嗎?如果真的是看開了,又怎麼會喜歡看旭日東昇、那種帶著希望的日出呢?
他當時享受的神態,現在看來並非表麵上的享受,恐怕他當時的心情是——真好,又活了一天……
如今看來,自欺欺人的人不在話下,又多了個徐婆婆還有魏呂岩。
真像啊!
跟我與孟婆一樣,都是活在謊言之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