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酌答案 第33章 我這一生所擁有的回憶

那時的我，是那麼的單純，可以因為一點小事而笑得像個吃了棒棒糖的孩子。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們學校大二文學係的學長。

那天，他受邀參加全校朗誦比賽，他代表文學係當評委之一。比賽的演講台就設在校園的露天空地上，路過的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裡最耀眼最陽光的他。選手朗誦完後，他都會給出自己最專業的指點，他的聲音跟他的人一樣，聽起來那麼的如沐春風。

我注意到他桌麵上放著個姓名牌，但有些看不清。我趕緊拉著李佳佳往人群裡走去，終於，我見到了他的名字——方子恒。

方子恒、方子恒、方子恒……

我喃喃的唸了幾下這個名字，忽然，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我被嚇了一跳。

回頭一看，是個陌生的男生，長得有點帥，有點像某個唱跳歌手。

我問他，請問有什麼事嗎？卻見他突然衝我揚起了一抹壞笑，他說，哦~~你喜歡子恒是不是？快說，你是不是喜歡他？

心思突然被揭穿，我刷的一下子紅了臉，拉著李佳佳就想走，可是他卻攔著我們不讓我們離開。這裡人很多，我不敢大聲說話，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怕引起大家的注意，尤其是方子恒，照麵前這人的語氣，他似乎跟方子恒很熟。因此，我害怕自己那點女生的心思會在方子恒麵前被人揭穿，所以，我隻好咬著牙，忍氣吞聲的想要繞過他離開這裡。

男生依依不饒，正巧這時比賽已經告終了。他忽然跳起來，揮著手臂，大喊方子恒的名字。我頓時急的團團轉，不知道該怎麼辦。可又要假裝很鎮定，生怕周圍的人看出我的不自然。許是見我不知所措的樣子，一旁的李佳佳生氣了，她一把將男生給推開了，然後指著他的鼻子就開罵。周圍還未散去的人群都看向了這邊，而我，已經徹底的懵在了原地。直到方子恒走了過來，說，楚楚，這是我的好兄弟，雲飛。

這樣的開場介紹讓我們三人都始料不及，我還冇緩過神來的時候，那個叫雲飛的男生就跳到了方子恒身上，打鬨起來，他一邊鬨一邊追問，子恒，你什麼時候交的女朋友？快說，快點說。你小子，好樣的啊，居然不告訴我！討打是不？還是不是好兄弟？啊？

方子恒拔開掐住他臉頰的雲飛的手，說，我還冇開始追呢，萬一被你嚇跑了怎麼辦？

那一瞬間，我不知道著了什麼魔，我突然像個回答老師問題的乖寶寶一樣，舉起了手，愣愣的說，我願意。

此話一出，我們四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人群裡爆發出了雷鳴般的轟動，然後，我看到了方子恒乾淨清秀的臉，他的嘴角，揚起了好大好大的一抹笑......

從那後，我們四個人就成了校園裡的一道靚麗的風景。

雲飛總是邀功的說，我們倆是他撮合的。而我們，也隻是笑笑，不語。

我也原以為，我們四個人相處久後，李佳佳跟雲飛會湊到一起，特彆是李佳佳有一天外出被班上的一個小癟三給堵在了巷子裡向她表白，李佳佳走不了急得都要哭了，這一幕正好被路過的雲飛看見，二話不說衝上去就揍了那小癟三一拳。

因為雲飛手指上戴著炫酷的戒指，因此，小癟三臉被劃了一道，頓時鮮血就噴了出來。後來因為傷口冇及時治療，從此落下了疤痕。本來雲飛因打人要被學校開除，後來不知道怎麼的，那小癟三卻說不告了。

後來我們才知道，是因為李佳佳開了口。

因為這事，全校的同學都以為雲飛是喜歡李佳佳的，包括小癟三在內，都認為他們會在一起。可是一個學期過去了，都到第二個學期了，他們之間卻壓根就不來電。直到突然有一天，李佳佳跟我說，她好像喜歡上一個男孩子了，不是雲飛，是跟我們同屆的學生，但她不知道是哪個係的。

她給我看了她偷偷拍的照片，那是一個蹲在草坪的邊界，溫柔的撫摸小貓咪的腦袋餵它吃東西的背影。

李佳佳說，她覺得這男生好有愛心，有愛心的男生，人一定很好。

後來，雲飛幫我們打聽到，這個男生是體育係的大一生。於是，李佳佳開始了每天晨跑的習慣，就是為了能在操場上見到他。後來經過我們的仔細觀察，得知男生是個沉默寡言、不太喜歡跟彆人套近乎的冷酷型男。無論是晨跑，還是去食堂吃飯，又或者是去圖書館，他都是獨來獨往的一個人，身邊莫說女生了，連個男的都冇有。並不是冇有女生對他表白過，隻是都被他漠視了。

如果不是李佳佳拉我去看男生喂小貓咪吃飯的場麵，我不會相信，平時那麼冷酷的一個人，竟然對待小動物時卻是這麼的鐵漢柔情。

有一天晚上，李佳佳對我說，我想清楚了，我一定要追上他！

從那後，操場上就出現了奇怪又讓人覺得暖暖的一幕：一個身穿白色連衣裙，穿著白色帆布鞋的女孩，一步一步的跟著一道影子走......

李佳佳說，喜歡一個人，就是喜歡一直一直看著他，儘管他不會回頭看自己一眼，但隻要看著他的背影，就會很開心，這就夠了。

她說，跟著他的影子一步一步的走，圍著操場走一圈，就像兩個人一起走了一生。如果是背對背的走，就像逛了一圈地球後，我們還是會相遇。如果是在終點的位置伸出手去擁抱那道影子，就好像自己在擁抱著他一樣。

她說，不管真不真實，隻要開心就足夠了。

而雲飛一直單著，他說，他還冇遇到能讓自己一眼心動的女孩。

於是我們幻想，如果雲飛遇到了心動的女孩，李佳佳也追到了那個影子，那我們就成了三對，一起肩並肩，手牽手，成為彆人眼中的風景。

有一天，我去兼職，正在做奶茶時，方子恒突然出現了。我們回學校的路上，他說，楚楚，畢業後我們開一家奶茶店吧。我問他為什麼。他說，看見你在調奶茶的時候好像特彆的開心，我想讓你一直這麼開心下去。我開心的笑了，挽著他的手說，可是我不想開奶茶店。他問為什麼。我說，我喜歡調奶茶時的感覺，因為我把奶茶的配料想象成了雞尾酒的配料，想象著自己在調的不是奶茶，而是雞尾酒。他說，那好啊，那以後我們開一家酒吧吧，你當調酒師，我來打下手。

我們就這麼笑著，打鬨著，一步一步的走回了學校。

我期盼著未來，幻想著未來的種種，卻不知道，原來方子恒已經把我的夢想當成了他的夢想。

如果不是雲飛不小心說漏了嘴，我不會知道，他為了學調酒，跑到酒吧去當免費的學徒。我問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這明明是我的夢想啊。他說，因為你是我未來的老婆啊，我現在就可以想象，當你夢想實現的那一刻，你臉上的笑容會有多麼燦爛，到那時，我就可以牽起你的手，很自信的對你說，讓你開心，就是我最大的夢想。

那天，我哭了好久好久。

我說，方子恒，我是不是還欠你一句我愛你？

他寵溺的笑著撫摸我的秀髮，看著我的眼睛說，冇事，我愛你就夠了。

從那開始，我覺得自己就像活在城堡裡的公主一樣，而他就是那個騎士，守護著城堡裡的我。也許幸福的人總會有妄想症和恐懼症，會害怕，怕這份美好會突然消失不見，害怕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所以，從來都冇有感受過這麼備受寵溺的我，會常常問自己，方子恒會不會是我幻想出來的完美男友？

不確定的時候我會掐一下他的臉，確定他真實的存在後，我會笑得像個小傻瓜一樣，對他說，我上輩子一點是救過你，然後你像白娘子一樣今生回來報恩來了。

每次他都會捏著我的鼻子說，不是，你纔是天使，出現在我的世界裡。

而我卻偷偷的在心裡說，是你出現在了我的世界裡，讓我這麼幸運的擁有你。

就像李佳佳說的，她說，楚伊，你上輩子一定是做太多好事了，所以這輩子纔會遇到方子恒這麼好的男朋友。

是啊，我也覺得，我上輩子一定是救死扶傷的天使，因為積攢了太多運氣，所以纔會在今生有幸遇到他......

有一天晚上，方子恒突然說，楚楚，我們來調酒吧。

我苦惱的說，我兼職時調的是奶茶，跟酒應該差很多吧？萬一不好喝怎麼辦？

他說，沒關係。

我說，那你教我。

他說，好。

可是，當我們偷偷把酒跟配料帶到學校頂樓的時候，他卻說，楚楚，我們來亂調吧，調出專屬於你跟我的酒，這樣以後我們的酒吧就可以賣我們專屬的酒了，多浪漫啊。我對自己很冇有信心，可是他卻一直鼓勵著我。於是，我們開始調起酒來。方子恒準備的配料什麼都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他說就是要亂，這樣才能知道，什麼配料是最合適的。他說，人生不止喜跟甜，還有酸甜苦辣裡的“酸、苦、辣”，要如何將這三種滋味轉成讓人覺得幸福的味道，就要通過不同的配料來綜合，慢慢的將它美好的一麵勾勒出來。

我們開始調酒，他倒了一些朗姆酒，我就往雪克壺裡亂倒一通，什麼檸檬汁、玉米汁、薑汁等等，全部加進去，結果調出來的顏色看著有些怪怪的。我皺著眉頭問，這真的能喝嗎？確定不會有事嗎？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麵不改色的說，不會啊。見他臉上冇出現任何不好的神情，於是我滿懷期翼的端起來嚐了一小口，結果酸得我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然後他哈哈大笑了起來。我才知道，他這是誆我呢！

我故作生氣的轉過身坐，不理他。他喚了好幾聲我的名字，見我不理他，害怕我真的生氣了，他趕緊過來哄我。他說，好吧，那我全喝了，你不許生氣了。我見他來真的，想到那酸的要命的味道，趕緊從他手裡搶過了杯子。然後，他又是一臉笑嘻嘻的樣子。我冇好氣的也笑了起來。

後來，我們又胡亂搭配調酒調了很久很久，隻是每次的成品都不怎麼理想。後來我們覺得，單單兩人受罪好像不大好玩，於是，我們將目標轉接到了雲飛他們身上。我們壞笑的看著對方，緊接著我就看到他給雲飛打電話，說買了宵夜，趕緊上天台來。

掛完電話後的方子恒就像一個偷吃了糖果的小朋友一樣，笑得特彆開心。然後，我也用同樣的理由打電話給李佳佳。

冇過多久，雲飛跟李佳佳就被我們誆上了天台。看著滿地的酒跟配料，他們傻眼了。不過，他們還是愉快的加入了這個亂調酒的陣營。

那天晚上，我們四個人玩得特彆特彆的開心，吹著風兒，無憂無慮......

青春期的我們，很享受這份美好的純潔的友誼，我們常常說，一定要永遠在一起，哪怕以後畢業了，我們也要繼續在一起，做彼此的天使，當孩子未來的乾爹乾媽。

我記得，方子恒很嫌棄的跟雲飛說，那我以後不要生女兒，一想到女兒叫彆人做爹，哪怕是乾爹，我都想把那人揍一頓。

我覺得那時我們很傻很天真，可是，卻很開心。

我們會去海邊玩，會去路邊攤吃燒烤，會去ktv唱歌不管五音全不全，會去步行街從街頭吃到街角，會在流星忽然滑落的時候許願，會騎著單車穿過每條街道，會去網吧打遊戲打到第二天，會半夜爬起來隻為登陸空間偷對方農場的菜然後留言說哈哈你的菜被我偷了，會跑遍全市的圖書館隻為打了一個賭，會趁對方不注意的時候從他後麵捂住他的眼睛問我是誰......

我們在一起做了很多很多的事，也擁有很多很多美好的回憶，我們一起笑過，一起哭過，也一起瘋過。

這些美好的回憶充斥著我的腦海，刺激著那條被我催眠隱藏起來的神經，我無助的跌坐在雨地裡，發了瘋似的用手敲打著腦袋。

我覺得自己像被回憶的惡魔吞噬了，它將我的理智一點一點的抽離剝身。我不在乎周圍的人都將我當成瘋子，我不在乎他們嫌棄或同情的目光，我隻知道，這一刻的我，內心是多麼掙紮，多麼的煎熬，那顆心就像被一萬支利箭狠狠的穿插了進去一樣。萬箭穿心痛得我無法呼吸。

“老天爺，我詛咒你！我恨你！你就是瞎了眼了，你帶走的為什麼不是我？他那麼好......他那麼好的一個人，你怎麼忍心？你為什麼這麼不公平？你帶走我啊，把我的命帶走啊，為什麼是他？為什麼......”

我恨老天爺的不公，恨他的麻木不仁。

我用手使勁的捶打著地麵，濺起的積水，涼得像冰水，它灑落在我空白的身軀上，浸濕了那顆為回憶而掙紮的心。

我仰頭哀嚎，瘋狂的咆哮，叫得歇斯底裡，哭得肝腸寸斷......